和李達康見過面後,未來幾天,侯亮平都很安分。
在這期間,除了去檢察院看過蔡成功,就再沒有其他的動作。
今日難得出了太陽,他便動身去找沙瑞金。
對于李達康那邊,侯亮平主要考慮兩個方面。
拿着歐陽菁的舉報材料去找他,這是一次再直白不過的試探。
若是李達康爲難自己,那他就能破罐破摔,和對方鬥到底。
可李達康稍微聰明一些,就會選擇一條正确的道路。
侯亮平不傻,他對徐朝陽的信任,僅限于雙方間的那點‘同門之誼’。
除此之外,還是以防備居多。
此刻見到了沙瑞金,侯亮平收斂心神,态度也是十分的恭敬。
“沙書記,根據反貪局最近一段時間掌握的情況來看,市委的李達康書記,起碼有嚴重的失職之責!”
“他放任手下的幹部胡作非爲,這是既定的事實!”
“李達康身爲京州的市委書記,對于這些事,我不相信他一點都不知情。”
侯亮平的态度很強硬,就差沒指名道姓的說李達康是壞人。
可他的這點小手段,在沙瑞金這樣的老狐狸眼裏,實在是有些不夠看。
“有證據嗎?”
侯亮平言辭雖然激烈,可說來說去,始終沒有說到重點上。
對于李達康的那些‘抨擊’,他隻是主觀上的臆斷,手裏卻沒有任何實證。
再說失職是個什麽罪名?
真要靠這兩個字對李達康做出處罰,那整個漢東官場都會亂成一鍋粥。
唇亡齒寒,物傷其類。
沙瑞金來漢東是做大事的,不可能因爲對方的一兩句話,就直接去動一位省委常委。
真要這麽做了,别人會怎麽想?
到時候他沙瑞金孤掌難鳴,再來怪罪侯亮平,還有什麽作用?
“沙書記,李達康的問題是客觀存在的,隻要我們深入調查,我相信一定會有收獲!”
侯亮平手裏的确沒有實證,有也不會給。
所以他的底氣,就來自于這些地方。
他相信沙瑞金不會讓自己亂來,因此不管怎麽往李達康身上潑髒水,隻要不涉及到原則性問題,都不會有事。
漢東當前的政治格局,說來說去,還是兩派之間的争鬥。
侯亮平需要隐藏自己,既不能讓人知道他和李達康眉來眼去,也不能讓人認爲自己是漢大幫的。
至于外面的人會怎麽想,又正好是侯亮平所需要的一個結果。
很多時候,看似血腥的場面,其實屁事兒沒有。
很多時候,看似一點事沒有,背後的人卻早都打得頭破血流。
漢大幫到現在都還按兵不動,侯亮平就得出面,以‘政法系’的身份推動他們之間的戰争。
他們打起來,打的越激烈,自己才能從中獲利更多。
一直以來,不少人都認爲,這個京城來的侯局長難成大事。
自私、莽撞,不顧官場規矩。
我行我素,仗着有後台胡作非爲!
但其實,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侯亮平的僞裝。
真要論腹黑的程度,侯亮平一點不比李達康等人差。
一個鳳凰男,能在高官雲集的京城,頂住壓力,甘願表現的無欲無求。
他的能耐,又豈會差了?
所以,就連沙瑞金都不會知道,侯亮平的内心深處,隐藏了多少秘密。
見他一直揪着李達康的事情不放,沙瑞金微微一笑,倒也對他感到放心。
“反貪反腐,就得要有這個态度。”
“但光有态度還不夠,我們需要考慮的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沙瑞金伸手點了點侯亮平,對他的評價還算不錯。
就目前來看,高育良雖然已經選擇主動投誠,可沙瑞金對他不會太過放心。
漢大幫盤踞漢東,勢力龐大,根深蒂固。
李達康的秘書幫雖然聲名不顯,到底還是存在的。
所以,要想把他們的左膀右臂全都斬斷,沙瑞金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寶劍。
而這把手中劍,還有誰能比侯亮平更爲合适?
“我看這樣吧,馬上過年了,讓大家都過個好年。”
“等到過完年,重新安排工作。”
“到時候該查的查,該判的判,我來做主。”
沙瑞金擡起手指點了點桌子,态度鮮明的給出了自己的指示。
侯亮平臉色變換不停,努力裝出了一副遺憾的樣子,内心的情緒起伏不定。
整個漢東,如果說有誰是他候大局長都看不透的。
一個是高育良,另外一個,就是眼前坐着的這個省委書記沙瑞金。
可高育良好歹是自己的老師,不管他城府多麽深沉,侯亮平多少還算了解。
唯獨沙瑞金沙書記,老謀深算,手段高明,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想做什麽。
這種人,别說他侯亮平。
就是尚在京城的鍾小艾,也對他千叮咛萬囑咐。
“那位沙書記不是一般人,在他手下好好做事,别想着打他的注意,除非你是真的想死。”
小艾的話猶在耳畔回蕩,這讓侯亮平心情沉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那就先這樣吧,沙書記,我聽您的。”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掐斷腦海中的念頭,起身和沙瑞金握了下手。
沙瑞金笑容随和,親自送他到辦公室門口,也多叮囑了幾句。
“漢東形勢複雜,做任何事都該三思而後行。”
“鍾老對你寄予厚望,我對你也充滿期待。”
“所以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
“但最主要的,還是不要讓自己失望。”
沙瑞金言簡意赅,臉上的笑容耐人尋味。
侯亮平腳步一頓,不知爲何,竟有些心虛。
但沙瑞金肯這麽說,是不是代表着他和鍾家是屬于友好的關系,雙方是站在一起的?
侯亮平心情複雜,這些事容不得他不去多想。
鍾家,自己所謂的“政治資源”,到底該感恩呢,還是該埋怨?
要知道鍾正國,曾經當着他的面,定過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那就是不管侯亮平未來走到那個位置,他都隻能給鍾小艾作配,永遠會比鍾小艾矮上半級。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豈可郁郁久居人下!
正因如此,侯亮平才會去拼,才會去鬥!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靠着自己,讓鍾家在自己面前低頭,以此證明他侯亮平,不是靠着什麽鍾家,才能跪着掙錢的贅婿鳳凰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