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們,你和丁義珍早就認識,還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之前之所以離開漢東,也是爲了躲高利貸?”
市公安局的審訊室裏,陸亦可目光犀利,此刻真是恨不得将蔡成功拖出去打一頓。
兜兜轉轉繞了那麽大一圈,原本是‘受害者’的蔡成功,居然才是犯罪分子。
而本來被他們定性爲欺壓工人的山水集團,至少在明面上是清白的?
陸亦可氣的不行。
一天天的,這都叫什麽事兒!
“蔡成功,你最好老實交代!”
“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瞞着我們,現在交代清楚,還算來得及!”
面對陸亦可的步步緊逼,蔡成功壓力山大,有些刻意逃避的心思。
“陸處長,我說的很清楚了。”
“當年那個礦原本是能賺錢的,誰知道上面突然下了文件,我不僅分文沒賺,投進去的錢還全都打了水漂。”
“那個礦要是起來了,我欠的高利貸全都能還完!”
交叉審訊的好處是,一旦有一方說謊,這個謊言就會很快被揭穿。
蔡成功這邊剛有結論,檢察院的審訊室,歐陽箐就風輕雲淡的揭露了他的真面目。
“蔡成功長期和丁義珍來往,那個礦是丁義珍找他家裏親戚幫忙辦的,地點就在丁義珍老家岩台市。”
“他欠了高利貸還不上,礦又砸在手裏。”
“于是利滾利,越欠越多,越欠越多。”
“試問這種情況下,哪家銀行敢給他貸款?”
檢察院的監控大廳,陳海和侯亮平遙控指揮,掌握全局。
等到歐陽箐說完,兩人又将目光看向蔡成功所在的屏顯畫面。
“是山水集團聯合京城城市銀行惡意斷貸,我那些錢才會還不上。”
“什麽?我之前就欠了高利貸?”
“那是因爲,那是因爲........反正山水集團肯定有問題,他們侵吞我大風廠的股權是事實!”
“再說答應好的工人安置費,他們也沒給啊!”
蔡成功支支吾吾,一直在往山水集團身上潑髒水。
歐陽箐對于此事,倒也算半個知情者。
“蔡成功不僅在外面欠了高利貸,京州的各家銀行,同樣也是他的債主。”
“山水集團給大風廠工人的安置費,據高小琴所說,第一筆是3500萬。”
“可這筆錢才打過去,就被民生銀行給劃走了。”
“也就是說,山水集團的确支付了工人的安置款,隻不過蔡成功成了老賴,錢被銀行拿走,沒有到蔡成功手裏而已。”
事情進行到現在,已經算是很明朗了。
歐陽箐是不是清白的先不說,但蔡成功,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老賴加騙子!
山水集團前前後後給了大風廠8500萬!
可上到老闆,下到工人,沒有一個是滿足了的。
加上李達康等人在這中間胡攪蠻纏,一場糾紛愣是演變成一出鬧劇,說起來都讓人覺得好笑。
對于這些指控,蔡成功依舊不願承認。
“山水集團和民生銀行勾結,錢都沒到我手裏,跟我可沒關系。”
陸亦可從未見這麽無恥的人。
“你剛才還說山水集團和京州城市銀行勾結,現在又成民生銀行了?”
“這有什麽,這不正說明山水集團不簡單嗎,你們就該好好查查。”
蔡成功大言不慚,這麽一個不法商人,反貪局的人是瞎了眼,當初才會覺得他無辜。
陸亦可直接起身離開,已經沒有再繼續審訊下去的必要。
檢察院那邊,陳海莫名心累,侯亮平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當初大張旗鼓的去機場逮捕蔡成功,其實也是出于對對方的一種保護。
畢竟當時徐朝陽才跟他說蔡成功有問題,結果這逼就消失了。
侯亮平懷疑有人暗害蔡成功,去機場抓人搞的人盡皆知,就是爲了震懾幕後黑手。
結果搞了半天,到頭來,自己成了小醜?
“這個蔡成功,他怎麽不去死呢!”
侯亮平氣不過,握緊拳頭捶了下桌面,心情越發糟糕。
目前案件撲朔迷離,好不容易找到兩個關鍵人物。
可搞笑的是,通過他們的供認,居然證明了山水集團是清白的?
侯亮平咬牙切齒,有一種想把蔡成功給刀了的沖動。
“從當前的局面來看,恐怕還是得從法院入手才行。”
侯亮平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心情漸漸平緩,努力分析着這複雜的局面,試圖找出其中的邏輯。
陳海唉聲歎氣。
“先别管那麽多了,去找季檢彙報吧。”
侯亮平内心充滿了憋屈,但也沒法抗拒。
于是兩人走出監控大廳,還沒想好該怎麽給季昌明一個交代,他們這邊所發生的事,就已經被沙瑞金所知曉。
省委大院的籃球場,沙瑞金和田國富、白秘書打着球活動筋骨。
一個漂亮的三分後,白秘書接了個電話,随後一路走到沙瑞金面前,向他彙報了一下檢察院那邊的情況。
沙瑞金接過對方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臉,稍稍順了口氣,這才笑着開口。
“年輕人吃點虧也好,免得總是眼高于頂,不能腳踏實地的好好工作。”
漢東的形勢之複雜,沙瑞金深有體會。
侯亮平要是那麽容易就能打開這個政治局面,他還來漢東當什麽尚方寶劍?
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其實都在沙瑞金的掌控中。
他就是要看看,侯亮平在被自己刻意壓制和疏遠的情況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田國富也簡單談了下自己的感想。
“從檢察院目前得到的結論來看,李達康的老婆,貌似沒問題?”
沙瑞金笑道:“有沒有問題不是我們說了算,得看證據。”
田國富不置可否,陪着他離開籃球場,卻在場外見到了一直等候着的組織部部長吳春林。
“沙書記,田書記。”
吳春林笑着向兩人打了招呼,接着便開門見山,直接進入了正題。
“沙書記,今年的省考結果出來了。”
“您看,該怎麽安排比較合适?”
沙瑞金似笑非笑:“你們組織部的事情,不該我來插手吧?”
吳春林面不改色的回複道:“沙書記說笑了,就算是組織部,那也是在省委的領導下。”
“組織部的工作,還希望沙書記幫忙提提建議。”
沙瑞金含笑點頭,很滿意他的态度。
既然人家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就随口一問。
“我聽說高育良高書記的弟子,好像也參加了今年的省考?”
“哦對,他姓徐,徐朝陽。”吳春林如實告知。
沙瑞金笑着問道:“他表現的怎麽樣?
“挺不錯的,筆試成績是他報考那個崗位的第一,面試也通過了,總體來說,算得上優秀。”
吳春林一邊說着,一邊細心留意着沙瑞金的神情變化。
沙瑞金和田國富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有些意味深長的笑容。
“優秀是在所難免的,畢竟是高育良高書記的弟子,沒兩把刷子怎麽行呢。”
“對了,他報考的是那個單位?”
沙瑞金似乎來了幾分興趣,于是多問了幾句。
吳春林也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是東山市财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