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僻靜的院落，一位身材消瘦，國字臉的老人正在修剪花草。
自來到京城，他對自身的定位也很清楚。
朋友沒幾個，遇到事情幫忙說話的也不多。
每次開會，自己混的像是個旁聽席。
好歹也是第二梯隊的人物，怎麽就搞成了這樣？
他有些想念漢東了，畢竟自己的根在哪裏。
古人雲：甯做雞頭不做鳳尾。
這話精辟啊！
“爸........”
耳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趙立春的思緒。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頭。
不鹹不淡的瞥了眼，在一旁站了半個小時的趙瑞龍。
在外面嚣張跋扈的趙大公子，進了家門，慫的跟個鹌鹑。
他規規矩矩的候着，不敢打擾老爺子的雅興。
趙立春面無表情，放下手裏的剪刀，走到水池邊上洗手。
“又惹什麽禍了？”
“爸，漢東的事情，還得您拿拿主意。”
趙瑞龍一步不停的跟着，不敢耽誤。
連忙将漢東最近發生的大事小事，詳細的說了一遍。
趙立春臉上有些淡淡的愁緒，但轉瞬即逝，神情很快恢複了自然。
“是因爲沙瑞金？”
在趙立春看來，沙瑞金是漢東最大的威脅。
對他們趙家和趙家班來說，就更如此。
趙瑞龍不是官場中人，沒法想的那麽深入。
“不止是沙瑞金，還有高育良這個老東西，我總感覺老高已經倒戈了！”
“李達康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的，爸，現在該怎麽辦？”
趙瑞龍陰沉着臉罵罵咧咧，要不是事态無法控制，他不至于跑回來。
老爺子移步到院子中央，坐在藤椅上曬太陽。
趙瑞龍心領神會，給他爹端來了一杯泡好的茶。
“爸，要不您還是給他們打個電話吧。”趙瑞龍請求道。
趙立春眉頭微微皺起，嘴裏的話夾雜着幾分怒氣。
“不要什麽事都想着讓我來解決，你要真有那個本事不再找我，才說明你真的長大了。”
對于家裏這個唯一的男丁，他真是又愛又恨，更多的時候是恨鐵不成鋼。
“之前就跟你說過了，爲什麽從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必要的時候，棄車保帥！”
“都已經這種時候了，還抓着一個月牙湖不放。”
“你連形勢都看不清楚，還怎麽跟人家鬥！”
趙瑞龍支支吾吾，沒法反駁。
一看他這心虛的樣子，趙立春臉色微變，就知道他還有事情瞞着自己。
“你還背着我做了些什麽？”
“爸，我......”
趙瑞龍眼神躲閃，在自家老爺子的再三追問下，才終于說了實話。
他把如何給高育良和李達康寄視頻，怎樣威脅一位省委副書記的事情，全都撂了。
“爸，我隻是想給高育良一個警告，應該，大概，不至于出什麽事吧？”
趙瑞龍心裏沒底，臉色也有些難看。
趙立春聽了他做的這些蠢事，呼吸驟停，就差沒心肌梗塞。
“好好好，好啊！”
“我真是上輩子作惡多端，怎麽就，怎麽就生了你這個報應東西！”
他伸手指着趙瑞龍，氣的手指都在發抖。
趙立春嘴唇哆嗦着，難得失态，毫無情面可講。
“你說說吧，你是要我的命，還是要趙家的命？”
“我看你就是沖着我來的，好啊好啊，真是個好兒子！”
“我要早知道你是個禍害，當初就該把你塞回你媽的肚子裏！”
趙立春氣的把茶杯頓在地上，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臭罵。
警告一位省委副書記？
他還真幹得出來！
趙瑞龍見老爺子把話說的這麽難聽，心裏挺不服氣。
“爸，這些年我爲家裏，也算做了不小的貢獻。”
“再說.......我這也不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嗎？”
趙立春氣極反笑。
“是是是，怪我，都怪我啊。”
“是我老糊塗了，得了老年癡呆，還忘了有你這麽個報應兒子。”
“怎麽？要不咱爺倆兒斷絕父子關系，你來接趙家的班，大事小事，你來做主？”
趙瑞龍冷着臉不吭聲，他哪兒敢說話啊。
老爺子來到京城後，受了不少的委屈，導緻他心裏的怨念特别深。
這些官場上的人，說話不帶髒，卻拐彎抹角，能把人損死！
趙瑞龍不願見他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老爺子那張堪稱‘惡毒’的嘴。
當然了，他也隻是對自家人才這樣。
父子倆僵持不下，空氣異常沉默。
立春同志心累啊，不僅心累還心悸！
他向上面推薦高育良接自己的班，沒成。
當時的趙立春就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
後來沙瑞金空降漢東，大刀闊斧的搞什麽整風行動。
這其中所透露出來的信号，才是要了他的老命。
趙立春想不清楚，高育良和李達康怎麽會那麽蠢！
自己臨走前，可是千叮咛萬囑咐，讓他們團結一緻，不要搞事情。
隻要漢東是鐵闆一塊，任憑他沙瑞金有三頭六臂，也會撞的頭破血流。
可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李達康就先不說了，沒想到高育良這個濃眉大眼的居然也叛變了？
而且還是第一個叛變！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這裏面肯定有着什麽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甚至于背後，說不定有人在操控一切。
趙立春人在京城，對于漢東的情況，自然不可能了解的那麽清楚。
至于指望趙瑞龍這個報應東西，不如指望一頭豬！
沒辦法，本就孤立無援立春同志，在了解到漢東目前的形勢後，更加感到頭疼。
趙瑞龍見他爹思考了那麽久，自己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
“爸，該怎麽做，您好歹給句準話。”
他的聲音将趙立春拉回現實，預感到會有一場狂風暴雨的趙瑞龍，卻隻是被不疼不癢的罵了兩句。
“滾去國外待一段時間，就當旅遊散心，也好找個好的醫生看看。”
“爸，我沒病。”趙瑞龍開口說道。
趙立春輕哼一聲，譏諷的笑道：“拿着錢去治治腦子！”
“免得你賺了那麽多錢，有命賺，沒命花！”
老爺子說話還是一貫的難聽，趙瑞龍心氣不順，打算下午就買飛機離開。
等他走到，趙立春沉思許久，最終還是決定給自己昔日的左膀右臂，分别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