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京州。
市委辦公室。
距離上面的會議召開,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一個星期裏,李達康先和田國富碰了面。
商量好具體的安排,以及出行日期後,兩人就各自分别。
李達康讓秘書幫自己準備開會需要用的材料,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思考,沙瑞金的态度和用意。
暫時想不清楚沙書記是何居心,達康書記便将重心放到了孫連城身上。
他不記仇,有仇當場就要報。
孫連城這麽不給自己面子,身爲市委一把手,不好好的整治一下下面的幹部。
如何建立威嚴?
如何更好的展開工作?
可張樹立那邊,卻給他帶來了個壞消息。
“沒有,怎麽會沒有呢?”
“他主政光明區這麽多年,一點違法亂紀的事情都沒有?”
“張樹立,到底是沒有,還是你們市紀委沒好好調查?”
李達康眯着眼睛,臉色冰冷的看着眼前的張樹立。
關上辦公室的門,正在狠狠的敲打他。
張樹立欲哭無淚。
“達康書記,這種事情,市紀委不敢弄虛作假。”
“沒有就是沒有,實事求是,這還是您教我們的。”
李達康盯着他看了好長時間,見張樹立态度誠懇,也就暫時選擇相信他。
“哼,這麽說,你們調查了半天,還調查出個清官、好官來了?”
“好官不敢說,可在位這麽多年,孫區長的确沒犯過什麽原則性的錯誤。”
張樹立眨巴着眼睛,倒也不是在幫着孫連城說好話,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李達康擡起手指輕輕點着桌面,這個結果,讓他感到十分不滿。
“他沒和商人做過交易?”
“沒有。”
“也沒收錢辦事?”
“沒有。”
“甚至也沒向不法分子做出過妥協?”
張樹立沉默,心累的無以複加。
“達康書記,您現在這樣,就跟那些疑神疑鬼的娘們兒似的。”
憋了半天,張樹立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李達康疑惑的皺起眉頭。
“何解?”
張樹立硬着頭皮道:“懷疑自己男人出軌,通過各種途徑要證明這件事。”
“所以您到底是想證明自己才是對的,還是真爲了真相?”
砰!
“胡鬧!!”
李達康氣的拍了桌子,老臉一片漲紅。
“這是你們市紀委的工作和職責,怎麽到了你嘴裏,就那麽的不堪?!”
“孫連城這個人,别的我就不說了。”
“他能從山水集團手裏搞到五千萬的工人安置款,就這一點,你們有沒有好好查?”
“我懷疑他是有理可據,有法可依!你跟我扯什麽出軌呢!”
“還有!孫連城萬一真要選上京州副市長,提前的背景審查,有沒有必要?”
“你告訴我,有沒有必要?!”
“你還有意見了,是想京州再出一個丁義珍?”
“你擔的起這個責任嗎!!”
李達康怒而起身,手背拍着手心,噼裏啪啦一通訓斥。
張樹立悶聲點頭,至于李達康說的那些,估計沒一個人相信。
位高權重就是厲害,想搞自己手下就直說。
扯什麽扯淡理由,立什麽牌坊啊!
張樹立唉聲歎氣,他很同情孫連城,明明什麽都沒做呢,就把李達康給得罪死了。
可自己也沒辦法,市紀委隻能跟着李達康的步伐走。
這麽些年,張樹立習慣了順從。
有怨氣,也隻能在心裏憋着。
“達康書記,您别生氣。”
“有關孫連城的問題,倒還真有一個。”
“他喜歡看星星!”
張樹立起身安撫,無論如何,都要讓李達康滿意才行。
李達康皺了下眉頭,也沒再罵娘,而是感到有些疑惑。
“看星星?看什麽星星?”
“個人愛好吧,探究,探究宇宙文明之類的。”張樹立回答道。
李達康氣極反笑。
“好啊,好個孫連城,他的個人愛好還真有意思。”
“他喜歡看星星,所以你是想說,有人通過送他昂貴的天文望遠鏡,來和他達成利益交換?”
李達康銳利的眼神盯着張樹立。
張樹立愣了兩秒,臉色變得非常便秘。
“達康書記,我,我沒這麽說。”
“您是覺得有,還是沒有啊?”
李達康氣了個半死。
“有沒有你還要問我?實事求是的講!!”
“哦,那就是沒有!”
張樹立挺直上身,污蔑人這種事,他還真幹不出來。
李達康頭疼的受不了,指望這種爛蘿蔔,能調查出個屁的東西!
“張樹立啊張樹立,有時候我都在懷疑你是在裝傻,你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啊!!”
李達康沉默了半天,心情平複少許,才有力氣伸手指着張樹立,一臉的生無可戀。
明明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又不是讓孫連城去死!
張樹立隻需要随便找點小事,給孫連城一個警告,事情不就完美了嗎?
可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讓他查,他真就還帶着市紀委,去把人家查了個底朝天。
關鍵屁都沒查出來!
李達康現在是連罵娘的力氣都沒有了,揮手讓他滾蛋。
短時間内,是真不想再看見他!
轟走張樹立,李達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頭疼的受不了。
但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李達康讓市紀委調查沒有結果,晚上回家吃飯,倒是從杏枝這裏,收獲了一個好消息。
光明區的信訪辦!
了解了其中的詳細情況,李達康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第二天上午,他就根據杏枝所說,帶着秘書來到了光明區的信訪辦。
周末正好休假,李達康卻一個電話叫來了孫連城。
打算好好的整整他!
孫連城火急火燎的趕到,還以爲是什麽大事。
結果就見李達康坐在信訪辦工作人員的辦公區,正隔着一個窗口向他喊話。
“連城啊,我在會上多次強調。”
“涉及人民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涉及群衆的問題,都不是小問題!”
“我天天說,月月談,不知道你們到底聽進去沒有。”
孫連城蹲在地上,隔着面前那個低矮的窗口,望向李達康那雙銳利的眼睛。
聽着對方不善的語氣,孫連城心裏清楚。
自己今天要遭罪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