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雲：惹什麽都不要惹女人，何況還是位高權重的女人。
徐朝陽能夠看得出來，鍾小艾目前對于他那位枕邊人，已經是極爲不滿。
雖然說夫妻倆可能不至于走到仇人那種地步，但漢東油氣集團的事，也許就是他們最後的緣分了。
成了，侯亮平還有機會。
不成，恐怕就真要到了放棄他的地步。
對此情況，徐朝陽也無話可說。
不過鍾小艾來東山領導調查組，的确讓他感到出乎意料。
“你要想好，這裏很危險。”
“我們面對的是一群窮兇惡極的毒販，有可能連自己的命都會丢掉。”
“所以小艾姐，要我說你還是别來冒險。”
“以你的身份，不值當。”
徐朝陽真心誠意的勸告對方，也不太希望鍾小艾遭遇什麽危險。
鍾主任潔白的手指劃過咖啡杯邊沿，美眸低垂，不爲所動。
“我大學畢業後進入仕途，每走一步都跟着家族的安排，走得十分順利。”
“可以說我腳下的路，是坦坦蕩蕩，四通八達。”
“但有時候我也認爲，你說的話很有道理。”
徐朝陽眉頭微皺，不太理解她爲何突然提起這些。
鍾小艾自嘲一笑，似乎挺願意跟他說幾句心裏話。
“老學長當年落難，我們冷眼相看，這其實無可厚非。”
“畢竟非親非故，誰有真的那麽正義，爲了一個陌生人去打抱不平？”
“可我們這些人，的确不應該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評判他。”
“這一點，是我做的不對。”
鍾主任的神色雖然平靜，心情卻很複雜。
既然他提到了自己的舅舅，徐朝陽就完全沒有了嬉戲打鬧的想法，而是感到十分的嘲諷。
“所以呢？”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想證明自己幡然醒悟？”
“還是想表達什麽？”
他并不想評判鍾小艾的對或錯，畢竟自己已經在她身上，幫舅舅讨回了一些公道。
至于對方的那番話，從裏至外無不透着一股莫名其妙。
當初嘲笑人家的時候雲淡風輕，說什麽‘權力小小的任性’。
現在又認爲自己不對？
徐朝陽隻相信，人是屢教不改的生物。
鍾小艾能說出那些話，并不是真的證明她對祁同偉抱有愧疚。
或許隻是，自己也在面臨相同的處境，覺得疼了，所以才有感而發。
“我最煩那種不知道什麽事，就勸人要大度一點兒的人。”
“你知道人家經曆了什麽？像這種人你得離他遠一點，因爲雷劈到他的時候可能會連累到你。”
“咣，我這被紮了一刀，血還沒擦幹淨呢，他走過來，哎，你要勇敢起來！”
“你死不死啊！”
徐朝陽并非針對鍾小艾，可他的話明顯就代表着自己的某種态度。
鍾小艾對此倒也沒有解釋什麽，隻是此次來漢東，确确實實的遇到了一些艱難的問題。
坦白說，她們的路都有人提前鋪好，隻要順着走就行，期間也并不會太大的麻煩。
既然如此，憑什麽說自己能和泥腿子出身的祁同偉感同身受？
徐朝陽不願和她讨論這個話題，免得傷了雙方之間的和氣。
“小艾姐，到此爲止吧。”
“真要論是非對錯，每個人身上都有着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既然你決定到東山來，我也就不勸你了。”
“東山方面的事态，未來我會直接跟你共享信息。”
“我很期待你我雙方之間，能夠好好合作。”
徐朝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内心的雜亂，表情再次恢複了自然。
鍾小艾勾起嘴角笑了笑，也不再談論剛才的話題。
她自打認識徐朝陽起，就清楚對方是一個極其現實的人。
表面上玩世不恭，無非就是靠着有個廳長舅舅，才能有今天的一切。
但情況若是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的。
不涉及祁同偉的事，徐朝陽向來很好說話。
可要是觸碰到了這一點，那就很難說了。
鍾小艾現在也能理解，爲什麽一聽說徐朝陽遭遇危險，祁同偉就背着人去公安廳領了一支狙擊步槍。
要不是高育良及時發現，把他攔了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越富有的人，對于家人的概念，對于親情，有時候往往越淡漠。
而反而是那些出身寒微的，也許可以抛棄一切，但唯獨抛不下這個感情。
李世民三兄弟手足相殘的時候，誰都是奔着下死手去的。
但劉備，卻願意爲了結拜兄弟，甯願放棄整個天下，也要爲他報仇！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本質區别，大漢魅魔，果然是名不虛傳。
“你剛才那麽兇，我看你是恨不得吃了我，看我晚上怎麽收拾你！”
鍾小艾及時調整好心情，單手托着下巴，神色哀怨的白了徐朝陽一眼。
徐朝陽暗自呸了一聲，區區一個小時，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
東山，夜深人靜。
鍾主任披着睡袍從浴室走出，兩條白藕長腿晃人眼神。
徐朝陽坐在窗前抽煙，一臉無欲無求姿态，顯然已經達到了一定的境界。
鍾小艾坐了過來，兩人趁此時間，頭腦清醒，便談論了一下東山的事。
徐朝陽直言不諱的告訴對方。
“東山塔寨的案子，已經快到了收尾的階段。”
“這麽快？”
鍾小艾小小的訝異了一波，是真沒有想到局勢會進行的如此之迅速。
調查組和塔寨，不是剛剛才交上手嗎？
怎麽就要收尾了？
徐朝陽瞧見她那疑惑的表情，也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但有些事沒法解釋，比如趙嘉良，比如二十年前的一些疑點。
徐朝陽到東山來，從來都不是爲了林耀東。
林耀東在他眼裏，已經完全等于明牌，就算自己不動。
他們早晚也會因爲林宗輝的出賣，而迎來自己的結局。
他在意的，是比馬雲波藏的還要深的那把保護傘。
現目前，徐朝陽心裏已經有了一點猜測，但并不多。
不過從目前的時間節點來看，真相應該很快就要水落石出。
塔寨背後真正的操盤手，也會随之暴露，将無所遁形。
鍾小艾不知其中的内幕，但她對徐朝陽的話深信不疑。
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嘛。
有時候彼此間的一個眼神，雙方就能知道他們各自想要表達的意思。
比如現在。
“還來？”
“你說呢？”
徐朝陽咽了咽唾沫，夾着煙的手指微微發抖，真是欲哭無淚。
沒有了，真的一滴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