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些角度來說,祁同偉和侯亮平也算有着相同的境遇,相似的人生際遇。
但因爲選擇不同,彼此所走上的道路,得到的結果,自然也會不一樣。
祁同偉沒那個心情說教,見侯亮平不領情,就找了個借口去買水。
陳海望着侯亮平無奈歎氣。
“你啊,都到了這種地步,老學長也是爲了你好。”
“你認個錯服個軟,又有什麽可難爲的?”
一路走來,陳海算是比較支持侯亮平的。
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或許侯亮平到現在都不認爲自己有錯,他隻是敗給了權力和現實,又有什麽可向祁同偉低頭認錯的?
侯亮平此人,有事老學長,無事祁同偉。
陳海也算了解他,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隻當單純的陪着對方,度過了在漢東的最後一段時間。
幾個小時後,侯亮平坐車離開。
晚上,渾渾噩噩的到達了京城。
鍾主任比他提前一天。
當侯亮平拿出家門鑰匙開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溫馨的場景。
屋裏,鍾小艾正在洗手做飯。
沙發上,鍾正國看着報紙。
兒子候浩然,坐在一旁安靜的寫着作業。
眼前的場景讓侯亮平感到熟悉又陌生,好像終于從地獄回到人間,還讓他感到有些不太适應。
“浩然,你先到房間裏去。”
侯亮平愣愣的站在門口,直到耳邊的聲音将自己拉回現實。
鍾正國笑呵呵的開口,伸手摸了摸外孫腦袋。
小浩然懵懂點頭,拿起作業本轉身離開,還不知道他馬上就要跟媽媽姓了。
“到書房裏去吧。”
“小艾,給我們泡壺茶,你也來吧。”
外孫走後,鍾正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頭看了眼立在門口的侯亮平,率先起身,背着手朝着書房去。
鍾正國自然不是跟女兒女婿一起住,而是爲了侯亮平的事專程過來。
侯亮平關上門換了拖鞋,走到客廳後,先是沖着鍾小艾勉強笑了笑。
“小艾,我……”
他剛準備說些什麽,鍾小艾手裏捧着茶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去書房吧,爸還等着我們呢。”
侯亮平心裏傳來一陣絞痛,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他失魂落魄的點了下頭,臉色不太好看,确切的說是很難看。
鍾小艾美眸頻閃,下意識抿了抿嘴唇,對侯亮平已是無話可說。
幾分鍾後,三人齊聚書房。
鍾小艾關上門,動作娴熟的給侯亮平和自己父親倒上茶,就安靜的退到了鍾正國身後。
“你不要怪小艾,這是我的決定。”
鍾正國一開口,就給了侯亮平一個暴擊。
這話一出來,就知道他和鍾小艾之間,恐怕要徹底沒戲。
侯亮平内心煎熬、痛苦,但依舊強忍着沒有發作,或者說,是不敢發作。
“爸,您這是什麽話?”
“我們是一家人,我怎麽會怪小艾?”
“倒是我,讓你們失望了。”
“是我侯亮平對不住您,對不住小艾。”
侯亮平強顔歡笑,強行打起精神,想看看還有沒有可以挽回的餘地。
可惜的是,鍾正國的态度很堅決,鍾小艾的神情,也很冷淡。
“亮平,如果是一般的問題,我可以全力保你。”
“就算這次你闖了這麽大的禍,隻要你是我鍾正國的女婿,他們就得賣我這個老家夥一個面子。”
“可現在,不是政治上的問題,是家庭的問題,你能明白嗎?”
鍾正國低頭喝茶,始終掌握着主動權,也不想在侯亮平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夫妻之間,床頭打架床尾和。”
“小艾不管怎麽說,都是你的妻子。”
“你們的感情要是出了問題,可以慢慢的修繕修補。”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想着利用她,甚至算計她。”
很多事情,鍾正國不是不知道,隻是不想提,更不願意破壞他們夫妻倆之間的關系。
單說之前陳泰的事情,侯亮平就明知道有問題,卻故意不去規避這個風險。
爲的就是讓鍾小艾,讓鍾家主動走進這個局裏,好給漢東一個明确的态度。
就這麽一件事,鍾小艾和鍾正國,才開始重新審視侯亮平。
至于後續種種,鍾正國也懶得跟他撕破臉。
鍾正國隻是輕描淡寫的拿出了一份離婚協議書,讓侯亮平簽字。
“考慮到影響不好,短期之内,你們離婚的事情不會公開。”
“在這期間,浩然暫時跟着你姓。”
“等到風頭過去了,浩然跟着我們。”
“至于你,房子是你的,在最高檢反貪局的職務,我也給你留着。”
“後續你能走到那一步,就看你的造化了。”
鍾正國的聲音平和但不失鋒芒,态度更是不容置辯。
這不是在跟侯亮平商量,而是通知。
侯亮平見對方的态度如此堅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也終于是坐不住了。
“爸,我,我可以解釋的。”
“這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釋,可以解釋的!”
他紅着眼睛站起身,走到鍾正國面前苦苦哀求,内心深處滾動着深深的無力。
要是自己真按照鍾正國所說的那樣,那失去的可就不僅僅是鍾小艾。
還有兒子,還有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地位和榮譽。
什麽保留職位,一旦他和鍾家沒了關系,反貪局那邊的位置絕對是保不住的!
到時候什麽副局級帶括号,人家随便找個理由,說不定得調他到貧瘠之地守水塘。
一切的一切,大半輩子的辛苦和努力。
都将毀于一旦!
“小艾,勸勸爸,你幫我勸勸爸?!”
見鍾正國不爲所動,侯亮平又轉頭望向鍾小艾,眼裏寫滿了可憐和乞求。
鍾小艾面不改色,能說的,她之前說的已經夠多了。
侯亮平什麽時候聽過,什麽時候認真聽進去過?
夫妻一場,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真不能怨别人。
“去年的風向就已經很明顯,你好不容易得到一個機會,應該老老實實的聽話做事。”
“你隻需要聽話就行,可上面需要考慮的東西就多了。”
“但就因爲你的任性,惹出了多大的麻煩,又差點導緻多大的災難?”
“亮平,言盡于此,你好自爲之吧。”
鍾小艾神色複雜,但轉瞬間眼神就變得堅定起來。
好聚好散,緣去緣空。
她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難看,免得侯亮平的最後一絲尊嚴,也将化爲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