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會議,真是有夠熱鬧的。”
“但我個人認爲,熱鬧沒什麽不好。”
“我們的同志敢于發言,踴躍發言,這才是一個健康的政治生态。”
沙瑞金壓下場上的議論,看似不偏不倚,實則指向性已經很明顯。
李達康受了委屈,隻能打碎了牙往肚裏吞,面上還得繼續賠着笑臉。
“沙書記這話深刻透徹,同志們的批評我也虛心接受。”
“我以前,的确是太在乎黨性和原則,思想上有些偏執,這點不好。”
他笑容牽強,話語暗戳戳的帶着譏諷。
高育良輕描淡寫的掃了一眼,豈會聽不出對方的話外之音。
“達康書記,我個人認爲同志們這算不得批評,隻是正常的讨論,不要上綱上線嘛。”
田國富接過話,也面帶笑意。
“是啊李書記,我們提意見,也是希望集體進步。”
“就事論事的說,客觀問題,應該客觀看待。”
客觀個屁!
李達康眼中劃過一絲陰霾,他是沒有孫連城那種膽量,否則早就罵娘了。
一個高育良,一個田國富。
簡直是大言不慚的代表!
老王八吃巴豆,明顯就沒憋什麽好屁。
自己好歹也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何至于此?
李達康心裏煩躁,懶得再維持什麽笑容,閉上嘴巴不再多說。
高育良見此情況,轉頭和田國富對視一眼。
兩人也及時進入正題,再次提到易學習。
高育良推薦易學習任呂州市代市長,其實這并不需要拿到省委會上來專門讨論。
易學習的問題,沙瑞金一個人就能搞定。
之所以用易學習作爲開頭,主要是爲了重啓漢東的人事任命。
“那兩百多名封存起來的幹部,經過省紀委和組織部的聯合調查。”
“不合格、不合規、不合法的人,都需要剔除出去。”
“而那些有能力,品行端的幹部,原則上,組織可以破例給他們一次機會。”
沙瑞金讓秘書下發文件,表情嚴肅的用手點着桌面,從而做出指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沙瑞金無非是要打造自己的勢力班底,隻是未曾明說。
李達康心裏嗤之以鼻,認爲沙瑞金無非又是下一個趙立春罷了,何必裝腔作勢呢?
但他臉上不敢表現出絲毫,隻能在心中暗自詛咒。
當李達康沉下心,去細看手裏的這份文件,一股危機感逐漸包圍了他。
他京州市委的人,居然有兩人上了人事任命的名單。
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在原職務不變動的情況下,兼任京州市副市長,非常務。
而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則接丁義珍的班,上任區委書記、京州副市長。
這一下,兩個副市長,呈兩面包圍夾擊之勢,把他李達康逐步圈在了裏面。
再加上今天的會議,突然提到了孫連城。
說實在的,李達康不得不爲自己的前路感到擔憂。
而除此之外,像陳海接替祁同偉的職位,擔任公安廳廳長,就屬于正常當中的不正常。
以他的級别,夠不上副省長。
沙瑞金當然也可以動用特權,幫幫陳海。
但不知爲何,并沒有這麽做。
因此,漢東省的公安廳廳長,又成了一個特立獨行的存在。
至于檢察院内部,呂梁接替陳海,陸亦可接替呂梁,想來是早就安排好的。
本來季昌明也有機會更進一步,可他退休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屬于是沒趕上好時候。
這些倒也算不上什麽,可衆人最關心的省長人選,并未出現在這次的讨論會議上。
目前來看,最少有兩個人有資格角逐這個位置。
一個是現在的常務副省長,有機會被直接扶正。
另外一個,則是高育良。
當然,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也可以争一争。
可考慮到他剛上紀委書記,時間太短,組織暫不會考慮。
李達康的話,想上位省長,至少現在是不可能的。
要麽先兼任省委副書記,要麽走常務副省長的路。
可不管怎麽看,一步登天都不現實。
在這其中,高育良的赢面最大。
省委常委的領導班子裏,他的排名靠前,又是深耕漢東多年的老同志。
考慮到沙瑞金是上面空降而來的,那省長的位置,就必定要從本地産生。
這既是爲了配合省委一把手的工作,也是爲了安撫内部的情緒。
若省委書記和省長都是異地調任或上面空降,很容易産生各種各樣的矛盾。
這也是爲什麽原時間線上,沙瑞金一開始看上高育良,可在高育良死保祁同偉後,他必須扶持李達康的原因。
因爲沒得選,地方上必須得有人堅定不移的跟着自己。
否則的話,想改革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而現在,形勢逆轉。
優勢在高,不在李。
李達康越想越是憤恨難平,可又無力改變。
京州市委被沙瑞金滲透,若高育良再上位省長.......
自己的結局,可想而知。
會議結束後,李達康回到市委辦公室,罕見的發了大火。
“倒茶,我讓你倒茶!”
“再倒再倒再倒!”
“我讓你倒茶,你沒聽見嗎?!”
李達康眼神冰冷的看着自己的秘書,用他那低沉的嗓音,一再要求對方倒茶。
金秘書叫苦不已,卻隻能被迫成爲領導的發洩的對象。
真的把茶倒好,李達康又不喝了,反而叫他出去。
小金内心咒罵着李達康的祖宗十八代,恭恭敬敬的帶上門離開。
李達康等他走後,一巴掌就把面前的茶給拍翻,心裏氣到了極緻。
今天的省委會上,那些刺耳的話語還在四周回蕩。
泥人還有三分火呢!
沙瑞金、高育良..........
欺人太甚!
李達康嘴唇哆嗦,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而走,漸漸的,眼裏也有了血絲。
“反擊,一定要反擊!”
腦子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刺激着李達康的神經,讓他的心态也漸漸失去了平衡。
以現目前的情況來看,待在漢東就是一個死!
今天可以圍剿自己,明天,他李達康各種各樣的問題,就得瘋狂的冒出來。
他敢賭嗎?
困獸猶鬥,勇氣可嘉,但下場一般都很慘。
因此,在經曆了長時間的掙紮和考慮後,李達康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趙小惠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