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藤。

徐朝陽到綠藤的第四天，中江省委書記組織召開會議，主要的議題是‘掃黑除惡’。

祁同偉在會上做出了讓步，王政也得償所願，一邊以副組長的身份監管公安廳的專項班子，一邊又将賀芸給安排了進去。

李達康對此并無意見，賀芸是綠藤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市局掃黑辦主任。

省公安廳的專項班子，必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他意外的是祁同偉的妥協，在這之前，李達康的判斷可不是這樣的。

看來進部後，成爲中管幹部，離開漢東的祁同偉，也變了不少。

會議結束後，祁同偉組織班子裏的成員，又在省公安廳開了個内部會。

到場的人有賀芸、徐朝陽，以及從下面各部門，及地方上借調來的人手。

會上，祁同偉就強調一件事。

“雖然這一個月以來，市裏針對當地的治安情況，做了不少的努力。”

“可目前來看，成效并不明顯。”

他是公安廳廳長，又是中江省副省長。

而這個工作班子還是祁同偉一手組建的。

因此，無論是李達康還是王政，都默認讓他來擔任這個組長。

李達康和王政，各領副組長一職，代表中江省委，負責監督和指導工作。

“祁副省長，您具體提到的這些問題，我們市局有着無可推卸的的責任。”

祁同偉話音落下，賀芸就主動出面認錯，來了個以退爲進。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不管怎麽說，自己都得先順從着。

祁同偉眼神微妙，雖說他也沒有要怪罪誰的意思，可賀芸選擇在此時站出來，顯然不是簡單的就爲了認個錯。

似乎爲了驗證祁同偉的猜想，賀芸下一秒便問起了省廳接下來的具體行動安排。

祁同偉面不改色，此時便提起了在綠藤當地流傳已久的一句話。

“八通不倒，綠藤不會好。”

“這句話，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沒有聽過。”

“沒聽說也沒關系，隻要你們記住，省廳接下來的主要任務，就是這個八通大廈就行了。”

在開會前，祁同偉就做好了一應準備。

如果說前一個月是小打小鬧，是開胃菜。

那專項工作班子成立後，就要開始辦大案、要案。

而八通大廈的性質，本質上是爛尾樓，還屬于是違規建築。

八通樓位于市政府對面，爛尾加違規卻一直沒有拆除，歸根結底是因八通樓是由高明遠的長藤資本投資修建。

正是因其背後的黑惡勢力，導緻這座爛尾樓一直屹立于市中心。

雖說八通大廈是高明遠等人，某種意義上的不法象征。

可對于徐朝陽來說，這種事情早就不新鮮了。

什麽高樓，什麽大廈。

其成本無非就是幾千塊錢的爛水泥殼子，在地産商手裏卻要賣到幾十上百萬。

賣就賣吧，錢拿走了，房子還不給你。

苦主們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所以說勞務派遣和公攤，就是新世紀的兩大害，妥妥的收割吸血的惡毒手段。

祁同偉盯上八通，一是因爲這方面的問題真實存在。

但更爲主要的目的，是爲了引蛇出洞，轉移注意，看看對手會出什麽招數。

賀芸等人表面上認真記錄，連聲答應。

可心裏是怎麽想的，隻有她們自己清楚。

同一時間，李成陽拿着何勇給的檔案找到馬帥。

經過了幾天的思考，他最終還是決定向對方攤牌，将十年前的事，徹底的揪出水面。

“十四年前，你和董耀，一起合夥殺了麥自立。”

馬帥書房，李成陽一開口就是王炸。

董耀出事後，馬帥擔心自己一家也遭遇暗害。

這段時間，他們一家三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時就連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在緊繃着神經。

李成陽的話讓他心中一怔，眼神也出現了下意識的躲閃。

“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

“什麽麥自立，我不認識。”

馬帥矢口否認，故意别過臉不去看他。

李成陽選擇打破砂鍋問到底。

“在看守所的時候你就答應過我，出來後會把一切事情都跟我坦白。”

“馬帥，我們是曾經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

馬帥的表現，其實已經足夠證明一切。

他回不回答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成眼需要從他口中得知真相。

可正如高明遠所預料的那樣，馬帥有家人，老婆孩子的安全，目前正面臨着嚴峻的考驗。

爲了一個真相，需要付出多少人命才夠？

“成陽，你别問了，我也不會說的。”

“你能查到什麽，那是你的本事。”

“可在我這裏，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馬帥起身離開書房，内心也充滿糾結。

可他不敢拿家人的命去賭，否則這麽多年，也不至于将這些事苦苦壓在心裏。

望着馬帥離去的背影，李成陽隻感覺自己頭暈腦脹。

不過他也不是輕易服輸的人，既然馬帥不肯說，那就自己查。

既然目前已經從何勇手裏得到了一點線索，順着查下去。

真相，早晚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

專項班子的會議結束，徐朝陽和舅舅小聚。

賀芸離開公安廳後，直到夜幕降臨，才換上便裝，開着私家車離開了自己居住的小區。

綠藤當地的一家日式居酒屋，高明遠安靜等待，沒多久就等來了他宴請的客人。

“要見你一面可不容易，餓了吧，都是你喜歡吃的菜，快坐下嘗嘗。”

他跪坐在地，面前擺放着一張案牍，各種精緻可口的菜肴，可謂是琳琅滿目。

賀芸沉默不語，提着手提包在對面坐下，腦子裏滿是痛苦的回憶。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年輕的時候愛慕虛榮，甯願坐在寶馬車上哭，也不願坐在自行車上笑。

最終鬼迷心竅，走到了今天這種地步。

身披警服，外面的黑浸到了心裏。

現在的她，還配稱得上是‘人民警察’嗎？

“有事就說吧，我不餓。”

掐斷腦海中的念頭，賀芸深吸一口氣，雖然觸景生情，但情緒還算穩定。

她也好，常務副省長王政也好，都是高明遠背後的保護傘。

隻是平時，雙方并不直接碰面。

而是讓手下信得過的人傳信鄭毅紅，再由鄭毅紅将消息帶給高明遠。

高明遠今晚提出單獨見面，事情必然不小。

賀芸有覺悟，反正自己早已陷入其中不可自拔，身上再黑一點，又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