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從漢東到中江,從京州到東山。
祁同偉習慣了高老師和徐朝陽幫自己出謀劃策,因此也産生了某些依賴。
他這個人,身上的感情色彩很重,很容易去相信身邊對自己好的人。
或許祁同偉自己都沒意識到,可徐朝陽見他詢問自己的意見,已經察覺出一些微妙的東西。
“舅舅,你的意思呢?”
意識到這點後,徐朝陽打算不再全盤把控中江的大局,而是在幕後做刻意的引導。
否則就算祁同偉走上高位,好的一面很好,可壞的一面,也很突出。
别人望父成龍,他是望舅成龍。
自己這輩子不奢望走上多高的位置,特别是聽了鍾主任的一席話後,徐朝陽更有種自己不配混官場的感受。
所以,不如傾盡全力,讓祁同偉走上去。
萬一他能比趙立春還厲害呢?
那自己這個做外甥的是不是體制内的人,是什麽人,那還重要嗎。
妥妥的太子啊。
基于這樣的原因,徐朝陽開始引導,讓祁同偉自己去抽絲剝繭的追出幕後真相。
祁同偉抿着嘴唇仔細思考,好歹也是高老師的學生,政治功底還是有的。
隻是之前在山水莊園享受慣了,加上天降外甥,又沒什麽太多的機會給他展示,才顯得有些不起眼。
而此刻分析起局勢來,倒也是頭頭是道。
“基于當前的局面,王政肯定不會把我當成自己人,頂多是讓我擺正位置,不要插手他們之間的争鬥。”
“至于李達康,油滑得很呐,這個人一直以來都是個兩面派,我信不過他。”
“省長不在,省委書記又靠不住。”
“既然王政要插手公安廳的工作,那就讓他插手好了。”
“我目前最大的優勢是督導組,以王政的嗅覺,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和督導組搭上線,都不敢在這方面動手腳。”
“明線暗線,相輔相成。”
“我可以成爲督導組的暗線,督導組也可以成爲我的暗線。”
“換句話說,我是督導組的助力,那督導組不也可以成爲我的助力?”
祁同偉越說越起勁,到後面,眼睛也越來越亮,思維越來越清晰。
徐朝陽對他的分析表示贊同和支持,反正自己抓住孫興這條線,這王八蛋跑不了。
必要的時候,如果真沒有辦法。
可以果斷的擊斃!
這種人,活着浪費空氣,死了污染土地。
況且孫興早就該死了。
萬一綠藤這個局真玩不下去,不還有自己嗎。
隻要在圈定的範圍内,祁同偉大可以去盡力嘗試。
高明遠算得了什麽,掃黑劇情進行到後期,他居然一點反抗都沒有,就那麽老老實實被抓了。
這種人要是在林耀東面前,人家正眼都不帶瞧他的。
塔寨的事情他們都經曆過了,不是看不起高明遠,是有東叔珠玉在前,高明遠什麽的,的确不算什麽太難對付的人物。
事實也正如徐朝陽所料。
董耀死後,督導組的工作受到了嚴苛的挑戰。
高明遠居然就放松了警惕,認爲自己勝券在握,又一次控制了一切。
“看看吧,上頭次次來查,可哪一次不是吹一陣風就過去了?”
“等到督導組這些人離開,綠藤,還是我高明遠的綠藤。”
高明遠在别墅裏自鳴得意,認爲督導組,也不過如此。
雖然殺董耀的風險很大,可一個多月了,自己還不是相安無事?
鄭毅紅見他沒把這當回事,友善提醒了一句。
“馬帥可還活着呢,督導組手裏若是真有薛梅,早晚會查到他,要不要讓老甯去?”
“不不,薛梅不用管,她就算知道十四年前的事,也知道的不多。”
高明遠自信從容,薛梅目前人間蒸發,必然不在綠藤,他也懶得再去找。
至于馬帥,自己早就安排好了。
“别動馬帥,殺董耀已經夠了,再殺了他,事情就真的不好收場。”
“他要死,也不該是現在。”
“另外,我也已經和他詳細聊過,隻要他把伊河新村的項目交給長藤資本,我會全力幫助他,出國躲一段時間。”
都到這種時候了,高明遠還想着賺錢做生意,可見他依舊是有恃無恐。
可鄭毅紅卻并不看好對方的樂觀。
“馬帥會相信你嗎?”
高明遠反問道:“他有的選嗎?”
他心不在焉的逗弄着魚池裏的魚,好似根本沒有将馬帥放在心上。
鄭毅紅還是想不明白。
“你就不怕他向督導組檢舉你,走魚死網破的路子?”
高明遠笑着解釋:“他這麽做,首先要滿足兩個條件。”
“一,家人的安全要得到保證,這是最起碼的。”
“不然人剛進去,老婆孩子就遭到了毒手,家破人亡的代價,誰能承受得了?”
“所以親情,永遠是控制一個人最好的手段。”
“你看外面那些臭打工的,大熱天的在工地上累死累活,蓋着不屬于他們的房子,爲得什麽?”
“爲了家庭,爲了孩子嘛。”
“同理,馬帥要去檢舉我,首先要保證他家人的安全,你以爲督導組沒盯着他嗎,會讓他把老婆孩子安全轉移走?”
“當然,他也可以請求督導組出面保護自己的家人。”
“那麽第二個問題又來了,你覺得我們這類人,信得過當官的嗎?”
“信得過,我高明遠這個地下組織部部長,早就被打掉了,還至于風生水起的混到今天?”
高明遠今天心情不錯,因此多跟鄭毅紅聊了幾句。
他說的這些,話糙理不糙,鄭毅紅也沒辦法反駁。
“那第二個條件呢?”
“第二個條件很簡單,我們現在是文明社會,辦案要講究證據。”
高明遠面露得意,這一切可都是他計算好了的。
“沒有證據,光靠着馬帥胡說八道,督導組要是因爲這個抓人,我們就讓這些當官的下不來台!”
“不僅要讓他們下不來台,還得讓中江省的人們瞧瞧,他們是怎麽辦案的。”
“做官,不是最怕政治影響嗎?”
“沒有證據就抓人叛案,造成社會性影響,到時候該受牽累的,可不是我高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