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裏的會議進行到一半,縣委書記王平推門走進辦公室。
秦紀中面色一變,正起身準備說些什麽,王平就給他使了個眼色。
“王書記。”
“王書記。”
王平的到來讓場上的形勢發生了變化,所有人都選擇在第一時間,起身表示問候。
徐朝陽的目光,則放到一身幹部服的祁同偉身上。
舅舅站在那幾人中間,可真是衆星拱月,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耀眼的光輝。
在漢東做公安廳廳長時,祁同偉鋒芒畢露,渾身傲骨。
如今在中江沉澱打磨了幾年,一身氣質更顯得沉穩内斂。
那雙如鷹一樣的眼睛,也多了些深邃的含義。
王平咳嗽一聲,将衆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随後一一介紹起諸位領導的身份。
上東市市長、市發改委主任、省農業局領導......
當然,重量級人物是常務副省長祁同偉。
領導們來的猝不及防,一個小小的林口縣,哪裏見過這陣仗。
秦紀中身上瞬間冒出冷汗,下意識的看了眼徐朝陽,心裏也在瘋狂打鼓。
場上的其他人,一個個的在用眼神相互交流,都搞不清楚目前的狀況,但都很識趣的将自己當成鴕鳥。
秦紀中頂住壓力,一咬牙,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歡迎,歡迎各位領導莅臨本縣指導工作。”
“領導們來的突然,縣裏什麽準備都沒有。”
“我這個縣長失職,失職啊。”
他也搞不懂,常務副省長級别的大人物,怎麽會光臨小小的林口縣。
出于本能和敏銳的政治嗅覺,秦紀中認爲這和徐朝陽有關。
可他不敢細想,多想一秒就會爆炸。
“沒有準備才好,基層工作真實的生态環境,有助于我們的幹部了解當地情況。”
“這也是我個人的主張,的确的唐突了些,希望沒有給大家帶來什麽困擾。”
祁同偉展顔一笑,終于體會到了李達康和沙瑞金等人的爽。
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常務副省長都已經能做到這種地步,難以想象,要是再往上走。
省長、省委書記,又該是怎樣的一副場面。
“祁省,這次深入基層的工作,您的主張給我們起到了一個很好的表率。”
“是啊是啊,我個人認爲,無論是省裏還是市裏,我們的同志要是能如祁省一樣親近基層的同志,那基層的工作,一定會好做很多的。”
“祁省,林口縣的情況,路上縣委的同志已經向您做過具體的彙報,恰逢縣裏的同志們在開會,您看,是不是稍微停一下腳步,指導一下同志們的具體工作?”
“..........”
祁同偉的話說完還不到一分鍾,有人恭維,有人附和。
還有人忙着主動找台階。
三言兩語,場上原本略顯沉悶的氣氛,頃刻間就被他們給重新活躍起來。
難怪總有人說,領導說話是一門藝術,徐朝陽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縣裏這是在開什麽會?”
面對衆人的奉承,祁同偉臉上保持着平和的笑容。
他掃了眼場上的形勢,轉頭看向一旁,明顯是明知故問。
王平開口道:“是關于兩鎮合并的工作讨論會,祁省莅臨本縣,若是我們的工作上有什麽不成熟的地方,還請領導們多多指正。”
祁同偉笑容謙和,徐徐擺手。
“我這次深入基層調研,本質上是爲了四處走走看看。”
“因緣際會來到我們林口縣,本不該打擾你們的工作。”
“但既然是有關鄉村振興,這第一階段的努力取得了什麽樣的成效。”
“王平同志,就勞煩你們做一次簡單的工作彙報。”
王平壓力山大,秦紀中壓力更大。
可兩人半點脾氣都沒有,隻能捏着鼻子認栽。
如果祁同偉真是沖着問罪來的,到了縣裏,找人把他們訓斥一頓,那都算是好事。
最怕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你縣裏公事公辦,人家省裏的大領導,也公事公辦。
明知道祁同偉不會發火,但這種壓力,比他當面訓人,要來的恐怖多了。
秦紀中和王平,兩人本打算讓上級領導主導此次會議。
祁同偉笑着婉拒,說不符合規矩。
于是便讓人找了幾張空置的椅子,坐在一旁旁聽。
這麽一搞,縣領導的壓力瞬間拉滿。
王平心裏恨死了秦紀中。
攪吧,攪吧。
大龍都給攪進了家裏,現在他高興了?
秦紀中心裏也滿是愁苦,但還算有點道行,硬生生扛住這幾座大山帶來的高壓,繼續主導這場‘并鎮’的工作。
“兩鎮合并,是大勢所趨啊。”
“同志們,我知道你們各有難處。”
“但我們應該團結一緻,一起把工作做好,要不辜負群衆對我們的期待。”
秦紀中頻繁喝水,自身的态度,也開始出現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
徐朝陽笑的很猖狂。
“秦縣長,請問群衆對此次的并鎮工作,有着什麽期待?”
“這個........”
秦紀中知道他要發難,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他隻能含糊其辭的說:“縣裏的工作小組,已經做通了相當一部分群衆的思想工作。”
“我們隻需要再努努力,讓群衆知道并鎮所帶來的各種好處和便利。”
“我相信群衆,是會支持我們的。”
徐朝陽反問道:“需要合并的是我們青山和隔壁的任武鎮,具體的工作,應該是我們聯合展開,一同配合縣裏完成任務。”
“可至今,縣裏的工作小組,爲什麽沒有我們青山鎮的人呢?”
特麽的,還不是你自己不加入!
秦紀中心中大怒,面上卻仔細沉吟,認真思考。
“有這回事?”
“張書記、秦鎮長,你們沒和青山鎮的同志溝通交流嗎?”
張千和秦叔平對視一眼,兩人眼神陰郁,心裏也充滿了不平。
可能有什麽辦法呢。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光是一個常務副省長,那得是多大的官兒啊?
人家從市裏過來,一路上都是鐵騎開路。
就這陣仗,翻遍一整個縣,都找不到出同樣有資格的人。
這次的黑鍋,他們背也得背。
不背,也得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