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浪猖狂的笑聲讓李建國逐漸安下心。
仿若他們不出手阻止江陽的保外就醫,是對于對方的一種‘恩賜’。
确切的說,在他們眼中,這是對于江陽的一種施舍。
“你說得對,他都快家破人亡了,我們還怕什麽?”
李建國徹底沒了顧忌,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小題大做了些。
胡一浪半場開香槟,倒了兩杯紅酒和李建國相互慶祝。
兩人在閑聊間,不可避免的提到了一個人。
“縣裏新來的公安局局長是什麽來頭,聽說很年輕?”
李建國點點頭,主動開口解釋道:“不到三十就坐上了這個位置,還是副縣長。”
“我研究了一下他的履曆,沒研究出什麽東西。”
“但既然是從外面調來的,背後應該有點實力。”
說到這裏,李建國又補充了幾句。
“我讓小羅試過這個人,這姓徐的雖然年輕,倒還挺能沉得住氣。”
“紅包不收,酒席不去,可能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胡一浪笑了笑,用夾着雪茄的手輕輕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
“也别那麽輕易下結論,這些當官的我見的多了,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裏,不也是男盜女娼?”
“剛來還不熟悉當地環境,穩妥一點可以理解。”
“隻要他不妨礙我們賺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是很好的嘛。”
李建國點頭表示認同。
“是龍是蟲,就看他接下來怎麽選,怎麽做了。”
兩人舉起酒杯,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是真的嗎,江陽那小子要出來了?”
經過各方的不懈努力,江陽順利得到了保外就醫的名額,目前正在走接下來的流程。
陳明章把這個好消息告知了朱偉,外面粗犷的朱偉,高興的差點兒流淚。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江陽能成功申請到保外就醫,是因爲他查出了癌症,肺癌。”
“你他媽怎麽不早說呢!”
朱偉白高興了一陣,陳明章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摸出煙點燃,吞雲吐霧,神情頹廢,像一隻落寞的藏獒。
朱偉,原平康縣刑警,刑偵大隊副隊長。
爲人性格耿直,嫉惡如仇,但也因此遭到李建國的嫉恨。
在破獲一起搶劫大案後,朱偉被副隊長李建國聯合歹徒家屬陷害,被指控刑訊逼供,導緻他被降職?。
後來因結識江陽,同江陽 、原平康縣法醫陳明章,組成了三人調查小組。
三人緻力于撥亂反正,但最終以失敗告終。
這期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但江陽,本不該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坦率的說,小江被逼到今天這個地步,你跟我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公平,正義?”
“我去他媽的!”
“好人就活該被人拿槍指着,好人就他媽得短命!”
“這他媽什麽狗屁世道!”
朱偉坐了一會兒,又起身把煙頭砸在地上,擡起腳狠狠碾碎。
陳明章對此不置一詞,那麽多年過去了,公平和正義依舊被籠罩在密不透風的黑暗下。
像是一個任人玩弄的人偶,一輩子也沒法獲得自由。
任何人碰上這種事,心裏都會有情緒和怨氣。
陳明章絕對理解朱偉,在他抱怨和發洩了一通後,才選擇出面安慰。
“小江的癌症是早期,隻要他積極配合治療,以現在的醫學技術,有很大的可能能治愈。”
“再者,你也是老刑警了,就沒發現這背後的不對嗎?”
朱偉冷靜下來,思索再三,好像真察覺到了什麽。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反應過來了。”
“我們之前不是沒有嘗試過,可不管想什麽招,都不能救他脫離苦海。”
“但這次,怎麽就那麽順利?”
他眉頭緊鎖,老刑警的嗅覺還是十分敏銳的。
陳明章解釋道:“小江在他們眼裏,威脅已經不大。”
“與其繼續在他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就此收手,多賺點錢才是他們那些人的目的。”
“但我要告訴你的不是這個,而是小江的癌症。”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那這個癌症,是怎麽來的?”
朱偉虎軀一震,陳明章的話讓他如醍醐灌頂,瞬間清醒過來。
對方見此情況,也不刻意賣弄關子。
“是這個人。”
他掏出手機,找出政府的公示信息。
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徐朝陽的相關資料,第一次進入了朱偉的視野。
“這麽年輕?”
“是他在背後幫助小江,還是有别的其他原因?”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朱偉倒不是對年輕人有什麽成見,他初見江陽時,江陽的年紀也不大。
隻是對于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曾經身爲刑警的朱偉,有種天然的懷疑和不信任。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肯定是幫到了小江的。”
“至于這位徐副縣長是黑是白,又到底有着什麽目的。”
“這恐怕,需要我們自己去找答案了。”
陳明章扶了下眼鏡,将自己的結論全盤托出。
朱偉暫時想不到那麽深入的地方,也隻好就此作罷。
“先就這樣吧,反正當務之急,是先将小江帶出來,他的病不能再拖了!”
陳明章點頭表示認同,比起去追究徐朝陽徐副縣長的動機,目前最重要的,的确是江陽才對。
在這随後的幾天時間裏,他們都在爲了此事而努力。
終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平康縣看守所,那個曾經的年輕檢察官,再一次出現在大衆面前。
江陽走完‘保外就醫’的手續,被人送到指定的醫院接受治療。
朱偉和陳明章前去探望,本以爲會受到阻攔,結果是暢通無阻。
醫院裏,病房内。
江陽留着寸頭,一臉的木讷和拘謹。
他神情憔悴,眼裏寫滿了頹然,像是喪失了對生活的希望。
曾經一個青春年少,陽光開朗的青年,被現實活生生的逼到了懸崖邊上。
江陽的眼裏沒了光,第一眼見到朱偉和陳明章,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兩人在他身上,由衷的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心酸。
畢竟江陽,本來不應該承受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