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
“張超現在的妻子?”
江陽嘴裏提到了一個人,記憶不錯的嚴良很快就想到了什麽。
他掃了一眼門口,張超正在外面抽煙。
江陽默默點頭,提供了更多的細節。
李靜,江華大學的學生,他們班上的班花,也是侯貴平當時的女朋友。
兩人約定等侯貴平支教結束,回去就結婚,沒想到他卻死在了苗高鄉,永遠留在了那個冰冷的水庫。
侯貴平死後,消息傳回學校,校領導爲了學校的聲譽,對外宣稱侯貴平是失足落水。
警方的結論,則是畏罪自殺。
而屍檢報告上的疑點是張超最先發現,但他選擇了沉默,也清楚的意識到翻案的難度。
但張超在私下裏将這事兒告知了李靜,李靜得知老同學正好在平康縣做檢察官,遂來求助。
“我一開始并不願意幫這個忙,侯貴平死了三年,警方已經結案,想爲他翻案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再加上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本能的就想到了拒絕。”
江陽以平緩的語氣講述着那段往事,嚴良對此表示深深的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勇氣撥亂反正的,芸芸衆生,大家活的都不容易。
除非是自己的至親,否則誰會爲了一個‘同學’去自找麻煩,甚至引火燒身?
可江陽當時的女朋友吳愛可,卻嚴令他接下此案。
天真的吳愛可一心隻有‘公正’,又認爲自己父親是縣檢察院的檢察長,足以做江陽的支撐。
就這樣,江陽最終接受了李靜的請求。
“那是我第一次調查侯貴平案件的疑點,也是第一次和李建國交鋒。”
十幾年前的回憶,很多都已經模糊。
但自己走過的路,江陽依舊能記得清楚。
他去苗高鄉實地走訪調查,确認侯貴平的死有疑點,遂到平康縣公安局調取檔案。
李建國的态度很不耐煩,甚至可以說,一點好臉都沒給江陽。
江陽氣得夠嗆,但最終經過自己的不懈努力,還是成功調取到了侯貴平的檔案資料。
“和專案組一開始所面臨的情況一樣,結案報告裏,缺少了一份最爲關鍵的屍檢報告。”
“雖然後來我找到了,但确信那份屍檢報告是假的。”
江陽無聲笑了笑,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阻礙。
“後來小江遇到了我,從我的手裏,拿到了真實的屍檢報告。”
陳明章接過話,臉上也帶着緬懷。
江陽玩笑道:“爲了這份報告,我可是付出了八百塊,夠我省吃儉用好幾個月了。”
“是啊,就是因爲這八百塊,差點搭上了你的一生。”
陳明章哽咽了一下,沒忍心再繼續說下去。
嚴良在心裏反複歎氣,一時間也是有口難言。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就比較簡單。
屍檢報告到了江陽手裏後,他堅持查證侯貴平案件的真相。
在此期間,多次遭受李建國等人的阻攔,每次都差一點,可每次都功虧一篑。
第一次想放棄,陳明章表示理解,請他到縣裏吃了頓火鍋,還把那八百塊錢還給他了。
“那是我第一次認識阿雪,哦,就是朱偉。”
“後來了解到他也在調查這個案子,我不知怎麽了,竟鬼使神差的堅持了下來。”
江陽臉上再次露出笑容,回憶在眼前一一劃過。
朱偉加入後,三人組成了固定的班組。
他們調查嶽軍、調查丁春妹,可謂曆經了千辛萬苦,才取得那麽一點點進展。
“好不容易取得丁春妹的口供,證實侯貴平是死于謀殺。”
“李建國一個電話叫走了阿雪,我一個人獨木難支,等到第二天再去苗高鄉,丁春妹已經被人殘忍殺害。”
江陽深吸一口氣,心情莫名沉重。
丁春妹死後,三人一度沮喪,和李建國及其背後之人的争鬥,也越發的劇烈。
後來,江陽和朱偉重整旗鼓,在某天夜裏堵住了嶽軍。
“當時嶽軍差點被人滅口,我們救了他,阿雪爲了取得口供,朝他裆部開槍,雖然子彈打空了,可也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嶽軍被朱偉震懾,供出了卡恩集團的胡一浪。
可回到警局後,僅僅是和卡恩集團的律師見了一面,嶽軍就突然改口。
不僅全盤推翻自己交代的所有事實,還反告朱偉威脅和開槍恐吓。
朱偉百口莫辯,最終被李建國上綱上線,告到了縣公安局領導處。
最後的結果是朱偉被督查處的人帶走,暫停一切職務,被打發到警察學院進修三年。
他們二人私底下取得的口供,不僅沒有絲毫作用,反倒被上級領導狠狠批評了一頓。
自此,朱偉離開,陳明章也幫不了太大的忙。
江陽,再次變成了孤軍奮戰.......
但他此時已經經曆了太多事,就算不爲了侯貴平,僅僅爲了給自己一個交代,也沒有放棄的道理。
“我查到侯貴平死前拍了一張照片,可能就是因爲這個,才導緻他最後的死亡。”
“但我的行動一直暴露在李建國等人的眼皮底下,等好不容易追查到照相館老闆,當天晚上他就被放火燒死.......”
到了那種地步,嚴良能夠想象到江陽的絕望。
如果不是因爲背後之人心存顧慮,恐怕死的就不僅僅隻是照相館老闆。
而這三年期間,太多的人選擇相繼離開。
當初堅持讓江陽接下案子,爲侯貴平翻案的吳愛可,爲了自己的前程報名參加國考,選擇和江陽分手。
吳愛可的父親吳檢察長,明确表示,讓江陽不要再去影響自己女兒。
這個所謂的支柱和後盾,後來也調離了平康縣。
侯貴平的前女友,最先來求江陽幫忙的李靜,也因爲和張超結婚,開啓了新生活。
張超當面請求江陽,讓他不要再聯系李靜,不要讓李靜卷入侯貴平一案。
兜兜轉轉,江陽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爲了同學‘侯貴平’,爲了司法的公正,還在和背後的人繼續戰鬥着。
饒是嚴良這般心性沉穩之輩,也感覺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