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認真回憶了一下,時間大概是在昨天晚上。
八點左右,他接到一通私人電話。
對方表示,他手裏有一份省委副書記李達康的政治黑料。
涉及李達康夫人及其任職單位的高校領導,長期以來,和當地教育系統的領導幹部暗通曲款,違規騙取國家經費,侵吞學生補助等不法行爲。
舉報人手裏已經掌握了一部分證據,會在第二天一早,通過郵寄的方式寄到指定地點。
今天一早,祁同偉上班前去看了一下,結果真有一個他的快遞,還是從外省發來的。
等他打開後,核實清楚舉報材料上面的内容,經過了深思熟慮,還是決定趕來見了韓克明。
“電話舉報?”
“舉報人甚至都沒現身,就這麽把材料給送到了你手裏........”
“有問題不去找紀委監委,反倒是找上了你這個常務副省長。”
韓克明眼神微妙,明顯不太相信祁同偉的說辭。
祁同偉有苦難言,如果他真的想搞李達康,根本不必要采用這種方式。
若是真有這個想法,也不至于将事情彙報給韓克明。
從這一點上來考慮,韓克明選擇暫時相信他。
“涉及到一位副省級幹部,還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可不是什麽小事啊。”
“針對這次舉報,你怎麽看?”
韓克明心情沉重,中江的破爛事兒一大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真不希望李達康出事。
祁同偉也在盡量避免和李達康之間的直接沖突,此刻便選擇實話實說。
“李書記這個人,我還算比較了解。”
“可以說他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在貪腐一事上,他的态度一向擺得很正。”
“至于他夫人,唉,實在是不好說。”
祁同偉的這聲歎氣,瞬間就勾起了韓克明的好奇心。
“怎麽,這裏面難道還有說法?”
祁同偉無奈的點了點頭。
“韓書記有所不知,在漢東時,李書記在他前妻的問題上,就……”
“他這個人對于家庭,一向缺少關心。”
“李書記的現任夫人,實不相瞞,就連我也才見過幾面,印象并不深刻。”
祁同偉簡單提了嘴李達康前妻的問題,韓克明對此感到意外,但注意力卻偏離了方向。
前妻出事,李達康不僅沒被問責,反而從當時的位置,被提拔到了中江省擔任要職。
這隻能說明,李達康背後,還是有點能量的。
“關于這次的舉報,你有什麽想法?”
韓克明暫時壓下腦子裏那些雜亂的念頭,略顯惆怅的看向了祁同偉。
祁同偉分析道:“應該是内部的人所爲,從舉報人的各種行徑來看,明顯是知道我和李書記之間……”
“也就是說,舉報人找你,是想挑起你和李達康之間的争鬥?”
韓克明快人快語,都開始直呼其名。
祁同偉不好回答,幹脆閉嘴不言。
韓克明神情凝重,背着手繞着辦公桌來回走了幾圈,心裏遲遲不能下決定。
按理說這不是什麽小事,既然有舉報材料擺在面前,應該讓省紀委介入,好好調查一番。
可祁同偉拿着材料找上自己,态度擺的很明顯。
韓克明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自己爲此也感到相當爲難。
“幾年前,中江的常務副省長王政落馬,雖不是在我任上發生,可已經讓中江成了衆矢之的。”
“我到任後,情況雖有所好轉,可一個秦大川,近乎讓我們的努力白費。”
“目前,群衆普遍不信任政府,對我們有天然的抗拒,就差沒有走到我們的對立面........”
韓克明滿臉艱難,伸手扶着桌面,心裏已是感到沒臉見人。
“同偉同志,在這種關鍵時期,内部不能再出事了。”
他思考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息事甯人,不想把事情鬧大。
祁同偉點頭表示理解。
關鍵時期,誰的關鍵時期?
不僅僅是李達康,也是韓克明還有他祁同偉的關鍵時期。
政治上的妥協,有時候不僅僅針對于自身,更牽扯到其他人。
祁同偉也做出保證。
“請韓書記放心,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隻有那位舉報人知曉實際情況。”
韓克明點點頭,臉色稍有緩和。
“你多費心,把人找出來,看看對方到底想要什麽。”
“問題不鬧大,這自然是最好的。”
“可要是控制不住事态的發展,我們也好及時有個心理準備。”
“至于李書記那邊,我會找個時間跟他詳細談談。”
“我相信他個人的政治素養和原則性是存在的,就是家人方面,确實也要顧好才行。”
韓克明滿臉憔悴,他也隻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現在沒出事還好,一旦事情鬧大,自己不可能爲李達康說半句好話。
祁同偉也對此心知肚明,唯一讓他感到無語的,是李達康次次都倒在女人手裏。
政治手段高,能看得清形勢,唯獨對于家人這方面,李達康可真是實打實的奇葩。
爲了往上爬,家人隻是他對組織上的一個‘交代’。
需要的時候結婚,不需要的時候,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這種人,處理不好家庭關系,早早晚晚得再出事。
祁同偉現在隻想給他留點面子,至于他肯不肯接受,就看他自己怎麽想。
一段時間後,祁同偉告别韓克明,選擇了離開。
與此同時,李達康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心裏總是有種不安的感受。
看着外面陰沉沉的天空,他一瞬間好像夢回漢東。
自己當初輸的那麽慘烈,現如今,能否再扳回一局,也許就看這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