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離開後的一個小時内,韓克明在辦公室裏,和李達康進行了一番深刻的談話。
尚不知兩人都聊了些什麽,但李達康離開時,臉色陰沉的像是要滴出水來。
夜色深沉,華燈初上。
李達康無心欣賞,徑直回了家。
陳紅媚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到家半個小時,就聽到了開門聲。
“回來了?”
“搞這麽晚,今天又開會了吧?”
她自然而然的轉身走向門口,從鞋櫃裏拿出拖鞋,一邊問候,一邊将拖鞋放在李達康腳下。
“洗澡嗎,我去給你放熱水。”
陳紅媚一臉微笑,平和的語氣和态度,有賢妻良母之風。
李達康面無表情,無力的擺了擺手,換了拖鞋走到客廳的窗前。
他叉着腰,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教育廳的王波同志,你了解嗎?”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陳紅媚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他今天怪怪的。
“教育廳王廳長?”
從這就可以看出,她的确知道這個人。
李達康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吹着冷風,感覺渾身發寒。
“你和他什麽關系?”
“什麽什麽關系?”
陳紅媚覺得莫名其妙。
“我是高校教授,又不在校内擔任要職,能有什麽關系。”
“最多就是平時廳裏領導來校内視察,見過幾面,吃過幾次飯而已。”
她将一切娓娓道來,李達康緊抿嘴唇,并不滿意。
“我問你,問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轉過身,壓着火氣怒吼了一句,像是火山爆發前的前奏。
陳紅媚被吓到,身子一哆嗦,嘴裏的聲音聽在耳中,聲調都弱了幾分。
“你,你怎麽了這是……”
她表情似哀似怨,臉上帶着幾分膽怯和恐懼,表現的很是委屈。
李達康面紅耳赤,情緒比較激動。
“你在學校任教,有沒有貪污腐敗的行爲?”
“有沒有串聯當地的領導幹部,私吞經費和教育補助?”
“有沒有?嗯?有還是沒有?”
見他就跟要吃人一樣,陳紅媚眼神躲閃,坐在沙發上抹起淚來。
“你發什麽神經,發什麽神經呢。”
“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你說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我怎麽可能去做。”
“再說結婚前你就說過,讓我好好教書,其他的别碰。”
“我倆結婚這麽久,你哪次見過我沒聽你的話……”
陳紅媚握緊拳頭捂住胸口,眼眶通紅一片。
她和歐陽箐不同,如果是歐陽箐,怕是早把李達康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
李達康也自知失态,但知錯不改不認錯,才是他的人生信條。
“如果真沒問題,舉報材料怎麽會送到韓書記那兒?”
他一再追問,勢必要得到答案不可。
陳紅媚面色微變,但因爲低着頭,那抹轉瞬即逝的神色變化,被她掩飾的極好。
“舉報誰,我嗎?”
“哼哼,不是你,那難道是我嗎?”李達康陰陽怪氣的反問了一句。
陳紅媚聽到這話,既是心酸,又有些寒心。
“自己的老婆是什麽樣的你都不清楚,但凡出了點什麽事,首先考慮的是去相信别人。”
“李達康,你怎麽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李達康神色一頓,但目光很快就變得堅定。
“茲事體大,容不得兒戲。”
“我首先是國家的幹部,其次才是個人。”
“國在前,家在後。”
“任何人犯了法,都應該接受制裁和審判!”
他态度強硬,措辭嚴厲,好一個清湯大老爺。
陳紅媚流着淚道:“所以呢,就因爲一些子虛烏有的事。”
“難道你要把自己老婆抓起來,送到紀委監委,接受組織的調查嗎?”
“先不說那些事我沒有做,就算真做了,你狠得下這個心?”
“反正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不信,怕我擋了你的仕途,那你就來吧。”
陳紅媚咬着牙,梨花帶雨的把雙手遞到了他面前。
李達康臉色陰晴不定,沉默了半天,才沉聲開口。
“最好是子虛烏有,你現在交代清楚,還能争取寬大處理。”
“一但紀委監委介入調查,真查出什麽來,沒人能保得住你。”
他别過臉,不再理會哭哭啼啼的陳紅媚,心裏感到一團亂麻。
陳紅媚收回手,哽咽難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的交流一度進行不下去,李達康需要思考的空間,留下一句無情的話,就換了鞋出門離開。
“我今晚說的,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坦白從寬,争取寬大處理,才是最好的出路。”
……
省委大院。
省紀委監委辦公室, 燈火通明。
鍾小艾坐在辦公椅上,正在認真的查閱資料。
幾分鍾後,敲門聲響起。
鍾小艾頭也沒擡的喊了聲‘進’,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看你燈還開着,過來看看。”
“怎麽一個人加班?”
鍾小艾放下手裏的材料,無奈的搖了搖頭。
“别說了老學長,還不是您外甥,非要給我增加工作量。”
“朝陽?他怎麽了?”
來者正是祁同偉,聽到鍾小艾的話後仔細一品,這才終于回過味來。
“有關教育廳廳長的舉報,不會是他做的吧?”
鍾小艾笑而不語,那副表情卻已經證明了一切。
祁同偉啞然失語。
“這孩子還真是,總是能給人帶來點新花樣。”
鍾小艾不置可否,委婉的開了個玩笑。
“我看他适合在紀委部門工作,公檢法也适合。”
祁同偉點點頭,對這話頗爲贊同。
玩笑過後,兩人說起了正事。
祁同偉把那份有關李達康老婆的舉報材料遞給鍾小艾,拉了條凳子坐下,臉上帶着思索。
“我搞不清楚這背後之人的目的,小艾,你幫我分析分析。”
鍾小艾看完材料,心思一動,沒想到李達康又遇到了同樣的危機。
“李達康的夫人,應該不至于卷入這一系列案件中吧?”
她開門見山,從客觀角度分析,并不相信李達康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除非他真的是一個,爲了進步,可以完全不在乎家庭的人。
“說不準,但爲人做官,誰都不可能面面俱到。”
“從這方面來說,我倒是能夠理解達康書記。”
祁同偉緩緩開口,是真心在維護李達康。
但理解歸理解,這兩件案子之間到底有什麽關聯,目前還是一個謎。
祁同偉和鍾小艾正在分析情況,沒想到李達康卻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猶豫再三,他門也沒敲便直接推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