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惠和徐天養談過以後,總算解決了一樁麻煩事。
而此時李達康還不知道,他的頭上懸了一把刀。
并且随時都有可能落下來,給自己來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相比較之下,身在漢東的高育良,反而要更爲灑脫一些。
省委書記鍾承平找他談了話,他才知道李達康很有可能要回來接任自己的位置。
回到家把這事兒一說,自己還沒什麽意見,吳惠芬已經開始爲他打抱不平。
“憑什麽啊,李達康做了什麽,他有什麽資格接你的班?”
一向溫和的吳老師都說出了這般犀利的言語,可見她對李達康的态度。
高育良笑容随和,也看得很開。
“對人對事,還是不要帶有先入爲主的情緒。”
“達康書記不管怎麽樣,在經濟建樹上還是很有能力的嘛。”
高育良在自家的小花園裏裁剪盆栽,倒是很能理解組織上的安排。
自己主政的态度較爲溫和,和鍾承平搭配的很不錯,可GDP的提升速度,卻并不怎麽理想。
在這種情況下,漢東需要一位經濟能手。
這也是爲什麽,明知道李達康回來是有人在背後使力,鍾承平和高育良,都絲毫不反對的原因。
他們和一般的領導幹部不一樣,歸根結底,要爲一個省的發展,要爲整體考慮。
“你說的情況的确如此,可那也是因爲,當年有趙立春給他撐着。”
“加上他李達康出了事就讓手下幹部承擔責任,這樣的作風,想發展經濟還不簡單?”
“你啊,就是太能體會别人的難處,和李達康完全是兩個例子。”
吳惠芬抱着手臂,牢騷不斷。
她之所以生氣,一來爲老伴感到不值。
第二個原因,是想到了祁同偉。
本來高育良現目前的這個位置,一直是爲了祁同偉留着的。
一如當年趙立春,希望讓當時的高書記去接他的班一樣。
但現在回過頭來,高育良已經意識到了不現實。
“要是真按照我們一開始構想的那樣發展,漢東就真變成一家人的漢東了。”
“李達康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接班,看似是我們的妥協,其實是暫避鋒芒的策略。”
“你知道鍾書記怎麽跟我說嗎?”
高育良揚起腦袋笑了笑,柔和的雙眸中泛起了一絲精芒。
“他說組織上考慮到了我的不容易,出于愧疚,一定會盡全力,讓我享受更高一級的退休待遇。”
“這恰好說明,鍾書記在點我。”
“你想啊,沙書記離開前,特意将我提到這個位置,他會想不到這一點嗎?”
“爲人做官,不能隻顧眼前。”
吳惠芬内心一震,試探道:“你的意思是,李達康回來,說不定也是他們提前籌備好的一個局?”
高育良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一邊感慨,一邊又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
“看事不能看表面,讓同偉接我的位置,不是落人口實,讓人罵‘沙家幫’嗎。
“當年沙書記一直沒去處理李達康的問題,反倒采用孤立的态度,逼他出走漢東,又偏去了中江,将他和同偉放在一起,這裏面,也許大有深意。”
他點到即止,沒有過于的深入。
吳惠芬感到心驚肉跳,就連老高這位政治常客,都是到最後才看清楚沙瑞金當年的安排。
能進入京城,成爲十四億中的二十幾位之一,其能力和手段,到底有多麽可怕。
“我明白了,當年逼走李達康,就是爲得今天。”
“李達康成了同偉成長的養分,他回不回來,其實都是沙書記和鍾家的安排下。”
“就連趙小惠,也不過是自認爲自己聰明罷了。”
高育良點頭笑道:“漢東形勢盤根錯節,我當年就在想,老書記趙立春,爲何會連象征性的抵抗都沒有?”
“事發後,趙小惠理應恨我,就算報複我,我也不感到意外,并且做深刻理解。”
“而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了一點。”
他擡手扶了下眼鏡,望着枯黃的落葉被風帶動,在空中翩翩起舞,直到徹底落于地面。
來年開春,光秃秃的樹木會長出新的嫩芽,但深埋地底的根,并不會有多大的變化。
“我現在主要擔心,同偉那邊會有意見。”
吳惠芬歎了口氣,不出意外的想到了兩人的學生。
高育良和善的笑道:“他要是有意見,證明還需要磨煉。”
“讓朝陽跟他談談,我相信同偉會理解的。”
..........
高老師的電話讓徐朝陽行動起來,趁着這周周末,他特意帶上鍾瑤去了省裏,和舅舅祁同偉見面。
鍾小艾接到消息也趕了過來,看到兩個年輕人相處的不錯,心裏既高興,又有些無以言表的哀愁。
好在她很快調整好情緒,從徐朝陽這裏,了解了自己最近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李達康要回漢東?”
對于這個消息,鍾小艾和祁同偉都表現的有些意外。
“難怪李達康最近開始不計後果的奮力工作,這是想在調任前,爲自己吹響最後的沖鋒号角嗎?”
想到李達康近期的不同尋常,祁同偉心裏有了答案。
徐朝陽低頭喝茶,也直言不諱道:“高老師已經在鍾書記那裏知道了這個事,他老人家倒是看得很開,就是怕舅舅你有意見。”
“我?我能有什麽意見?”
祁同偉笑了笑,要說一點情緒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郁悶歸郁悶,現在的他得到了成長,在政治場上,習慣了放平态度。
“我服從組織上的安排,更能理解,組織上這麽做的用意。”
祁同偉比李達康年輕,迄今爲止還不滿五十。
就算再幹滿一屆,在省部級領導序列中,也屬于‘年輕’的。
況且手握諸多功績,未來是實打實的晉升。
再沉澱一下也屬于合情合理,沒必要急于這一時。
“李達康運氣可真好,隻是漢東形勢複雜,他能把握得住嗎?”
鍾小艾不太看好李達康的前景,認爲他已經把路走到頭了。
但這種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況且也還沒發生,結局如何,誰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