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将近,政府部門一年的工作驗收大會,以韓克明的發言做了最後的結尾。
總得來說,這一年總體向上,全省經濟的增長速度,和各部門的施政成果,都得到了不錯的評價。
開完大會,李達康從韓克明這裏得知了中組部考察小組的具體信息。
其中主要透露出兩個方向。
一是有考察,他李達康就有進步的希望。
二來,一但他的位置有了變動,空出來的位置,就需要有人填補。
“你是省委副書記,在這件事上有發言權,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韓克明直言不諱,打算盡快落實此事,要上呈上級組織。
李達康心裏其實有答案,這個答案還很明确,就是祁同偉。
可話到了嘴邊,他突然不想這麽說了。
“韓書記,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我認爲,還是先等等再看。”
韓克明眉頭微皺,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達康,到了這個位置,要爲整體考慮。”
“更重要的是,要懂得感恩。”
他拍了拍李達康的肩膀,既然對方不願說,那自己這個機會就白給了。
韓克明身爲一省書記,總攬大權,豈會不知李達康和祁同偉之間的那點小摩擦。
先前之所以一直沒出面協調,是想讓手下的幹部保持競争。
可現在,李達康基本已經明确了外調的方向,他和祁同偉之間,最好的方式是化幹戈爲玉帛。
人都要走了,讓人家念一份情,不好嗎?
可惜了,自己都親自過問了,這位達康書記還是那麽不厚道。
韓克明搖搖頭,不願再征詢他的建議,而是直截了當的放了話。
“我和組織部的同志談過,省委的幾位常委也明确了态度。”
“來年你調任漢東,順利的話,祁同偉同志将接任省委副書記兼綠藤市市委書記。”
“如果你有意見,現在可以提。”
“要是沒有,我就準備以民主的态度,上報中央進行核查批準。”
在副省級幹部的人事調整上,省委有一定的人事建議權。
至于什麽‘民主’的态度,李達康既不相信,也感到不忿。
他可以理解祁同偉接任自己的位置,可爲什麽不分管政法委,反而成了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
李達康心裏莫名煩躁,有一種被祁同偉比下去的不甘感受。
韓克明不在乎他怎麽想,給他機會他也不中用。
“好吧,我看你應該是沒有意見的,那就這樣吧。”
“另外,我最後說一句。”
“開會前,祁同偉和鍾小艾這兩位同志都找我談過。”
說到這裏,李達康冷笑一聲:“是在打我的小報告吧?”
韓克明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意外的答複。
“恰恰相反,兩位同志都肯定了你在工作上的貢獻和付出,在内部盡力的維護你。”
“中組部考察小組下來後,他們也願意幫你說話。”
“相比較之下,李書記,你實在有些不知好歹了。”
韓克明的話很嚴重,以至于連‘不知好歹’這種尖銳性的用詞都說了出來。
但李達康已經無暇顧及,他隻是呆呆的立在哪裏,像寒風中光秃秃聳立着的一根古松。
站得筆直,可也隻剩站得筆直了。
.........
中組部考察小組由田國富帶隊,老田如今的身份履曆,是中央紀委常委、中央組織部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長,正部長級。
在漢東和沙瑞金搭班子時,他這個人很反對政治團體和山頭,一直想保持中立客觀的态度,對沙瑞金的某些行爲,也适當的提出谏言。
可沙書記上去後,沒忘記自己的老搭檔,也帶領他一并跟着進步。
田國富滿心震動,從哪之後,‘沙書記’這三個字就不再挂在嘴邊,而是深刻放進了心裏。
他來到綠藤的那天,天空中飄起了蒙蒙細雨。
現任的常務副省長祁同偉帶人前去迎接,在高速路口,和這位彼此相熟的老同志,終于碰上了面。
“下雨是個好兆頭啊,是一場不可多得的甘露。”
田國富擡眼望着天空中緩緩落下的雨絲,忽然出言感慨。
祁同偉笑而不語,隻是請對方盡快上車。
他和田國富其實沒多少私人感情,隻是同屬一方陣營,難免有了些親切感。
進入市區,時間已經來到下午。
田國富打算先休息一晚上,等第二天一早再正式啓動考察工作。
當天晚上,祁同偉和鍾小艾商量過後,決定找田國富提前了解一下情況,三人便約了一頓飯。
私下裏,祁同偉也在暗中打探,田國富的具體态度。
“田部長,您來了,是不是意味着李達康書記的晉升問題,還需要再研究研究?”
田國富似笑非笑,轉頭反問了他一句。
“你是希望他離開,還是希望他不離開?”
祁同偉眼神微妙,認爲這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事,隻好說自己服從組織上的安排。
田國富寬慰一笑,覺得他得到了成長,值得自己當做同路人來對待。
“我來中江考察,就是組織上的安排。”
“李達康書記的問題,組織上肯定會認真對待的。”
這話說了等于白說,但祁同偉也從中意識到,李達康離任前,隻怕還有最後一難要過。
正好說到這裏,田國富也想了解一下兩人的态度。
祁同偉在外人面前,不論怎麽樣,還是挺維護李達康的。
鍾小艾沒有什麽具體的想法,轉而詢問起沙書記的近況。
田國富神秘一笑,臉上的神色有些賣弄的嫌疑。
“沙書記還是那個沙書記,明年上任四大直轄市中的其中一個,最大的可能是山城。”
話音落下,祁同偉和鍾小艾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名爲‘震驚’的東西。
按照常例,直轄市市委書記,一般由中政委内部成員兼任,高配副果級。
那豈不是說,沙書記已經成爲了他們其中的一員?
這可不是趙立春那種二線虛職可以比的,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能比鍾小艾的父親,還要強上不少。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