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驚喜像是一塊奶油味蛋糕砸在了陸建設的臉上,讓他從中品嘗到了美妙的滋味,一發不可收拾。
自己稀裏糊塗的成了京州中福的黨委書記,雖然前面還有個‘代’字,可依舊令陸建設感到此生無憾。
會後,林滿江特意找來陸建設和石紅杏,和兩人進行了深刻的談話。
這場談話的主旨就隻有一個,讓他們回到京州中福好好工作,重點是制衡齊本安,奪他的權。
陸建設心情舒暢,石紅杏也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她的神沒有抛棄她,這對石紅杏而言,是最大的心理安慰,差點讓她喜極而泣。
可林滿江依舊未曾多看她一眼,隻是轉頭吩咐皮丹立刻訂機票,他要再親自回去一趟,把内部的那些問題,一次性的解決掉。
同一時間,京州。
趙小惠和徐朝陽分别後,一直在思考對方最後那句話。
關于李達康到底是不是個傻子,她心裏沒有一個基本的判斷。
但從徐朝陽的表态來看,這顆雷貌似有爆炸的風險。
因此思來想去,趙小惠取消了原本要去見李達康的計劃,選擇先觀望一段時間再說。
徐朝陽不在乎趙小惠怎麽想,從她那裏得到了明确的态度後,就順勢聯系了孫連城。
兩人私下見了一面,談到礦工新村的問題,孫連城依舊感到痛心。
徐朝陽安慰道:“長明集團決定退出了,這個項目将由朝錦接手。”
“朝錦集團的背景不用我多說,你心裏應該明白。”
“當然,你肯定很想知道,我爲什麽要在關鍵時刻橫插一腳,而不是繼續在背後觀望。”
“我現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我是做天使投資的,爲别人的夢想買單。”
“你有夢想,我買單,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這些事,現在明白了嗎?”
這算是兩人相識以來,最爲直白的一次交流。
孫連城不想在官場上站隊,不搞政治同盟。
可陸陸續續經曆了這麽多事,他才發現自己到底有多麽天真。
政治這東西,除非自己擺爛了,無所謂了,那就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但如果想做事,還有一顆做事的心,背後就必然要有人支持。
孫連城以前不是不懂這些道理,隻是不想面對。
現在他卻選擇低下頭,惆怅的歎道:“記不得是誰說過,官場是個大染缸,跳進去後還想保持自身的底色,無疑于癡人說夢。”
他神情落寞,徐朝陽也不着急,而是從旁提醒了一句。
“海瑞是清官,可也隻是那個時代的清官。”
“要做一個清官,就要有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朋無友的覺悟。”
“可就算是海瑞,也跳不出皇權的束縛。”
“當然,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高老師的金玉良言。”
孫連城點點頭,擡起腦袋狠狠揉了把臉,總算不再糾結。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想通了。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從今往後,咱也是太子的人了。
........
當天下午,林滿江抵達了漢東,在京州中福公司召開内部會議,當衆宣布了集團新的人事調整。
陸建設從黨委副書記,搖身一變,成爲了代黨委書記。
齊本安将不再擔任黨委書記一職,隻任集團董事長。
這個調整讓許多人感到不滿,其中,齊本安的意見無疑最大。
“林董,陸建設不合适,我不同意!”
此話一出,場上瞬間沒了聲音。
雖說大家都讨厭陸建設,可像這麽直接,當面提出反對的,也就齊本安一個。
林滿江擰開蓋子喝了口水,不鹹不淡道:“合不合适不是你說了算的,是經過了民主的表決,共同進行的決策。”
“齊本安同志,你應該端正自己的态度。”
陸建設見有人給自己撐腰,也陰陽怪氣道:“咱們齊同志真了不起,還能質疑民主的表決,我看在他眼裏,隻怕就沒有民主二字吧。”
齊本安臉色難看,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在一夜之間被奪了權。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縮着脖子,一言不發的石紅杏,深深的爲此感到痛心。
至于陸建設,自己從未放在眼裏。
齊本安隻是希望石紅杏能站出身,哪怕一次,就這麽一次,可惜到整場會議結束,這幅想象中的畫面都沒有發生。
“齊本安,你是個失敗者。”
開完大會,所有人有序散場,齊本安卻被林滿江單獨留了下來。
師兄弟在主席台對峙,齊本安坐着,林滿江站在他面前,像一個高傲的勝利者。
石紅杏和皮丹在門口偷聽,兩人都知道,這場矛盾已經走向了不可調節的地步。
齊本安面對大師兄的批評,心裏感到一陣傷感。
他的沉默越發彰顯出林滿江的得意,那是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态。
“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這個世界并非黑白分明,也沒有人欠你什麽。”
“可你到了京州後,先是給我扯出五個億,現在好了,五個億還沒解決完,又是十個億。”
“集團内部被你搞得人心惶惶,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
“你齊本安來京州到底是來做事的,還是來查案來了?”
“既然你擺不正自身的位置,那我就幫你擺正,誰讓我是你師兄。”
林滿江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讓齊本安感到諷刺。
五個億是王平安的責任,是石紅杏的責任。
王平安是主犯,又是石紅杏的表弟,所以才會有這五個億的問題。
至于那十個億更不必多說,不都是他們的好師妹搞出來的鬼嗎?
齊本安深深悲切,他是個背鍋的,但也不想去追究誰的責任,已經沒必要,也沒有用。
“我感謝師兄,但我覺得您不用說這些。”
“反正不管五個億也好,十個億也罷,你都不肯承認,說再多又有什麽用?”
林滿江冷笑不已,姿态松散的攤了下手。
“你說的這些,跟我有關系嗎?”
“我林滿江爲人一向遵紀守法,倒是你,一味的把問題往我身上推,是我對不起你嗎?”
齊本安覺得‘遵紀守法’這四個字,能從大師兄嘴裏說出來,真是一出黑色幽默。
可林滿江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再批評道:“你永遠都是這樣,眼裏隻能看到腳下的東西,卻從不将目光放長遠。”
“你在上海分公司做事,部門經理不過拿了幾十萬好處費,盡管我已經提出了内部處理,錢也退了回去,可你還是鐵了心的把人家送進監獄。”
“齊本安啊齊本安,你什麽時候能夠學會辯證的看待世人?”
齊本安動情的抖動着雙手,擡起腦袋,不解的問道:“他犯法了啊,犯法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這是小學生都知道的道理。”
“那是有人讓他們接受這個道理,他們也必須接受!”林滿江反駁道:“他已經受到了教育,你所謂的法律,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死路?那林董剛才爲什麽,會标榜自己是一個遵紀守法的人?”
齊本安面無表情,卻毫不掩飾的自己的冷嘲熱諷。
林滿江沒心思和他搞辯論,言語譏諷道:“你是文人,有些書生氣也很正常。”
“可曆史無數次的證明,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而不是烏合之衆!”
他聲音洪亮,齊本安卻也一步不退。
“那不是真理,而是霸權!”
齊本安眼眶泛起紅潤,他知道自己所敬仰的那個大師兄,已經一去不複返。
他不再是烏合之衆,成了掌握真理的少數人,甚至就是真理本身。
可真理........也會崩塌。
齊本安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握在手心,高舉過頭頂。
顫抖的身體帶着緊張,悲哀的面孔上卻透露出一股決然。
像是視死如歸的蝼蟻,齊本安高聲怒吼,向着真理發起了猛烈沖鋒!
“這是集團多年以來,所有高管吃拿卡占,違法犯罪的證據!”
“如果這是林董口中的真理........我想請真理下台!”
.........
孫連城和徐朝陽達成一緻,兩人分别後,就各自去找了市長和市委副書記。
自從吳雄飛被省紀委監委的人帶走,京州市的具體工作,就是孫海平和趙東來在主持。
現在上門拜訪,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看看他們,究竟有沒有那個政治覺悟。
徐朝陽和趙東來在他的辦公室裏會面,兩人寒暄了幾句,就直接切入了正題。
“趙書記,我希望市委能立刻組織會議,盡快落實礦工新村的具體工作。”
面對徐朝陽的請求,趙東來稍微思考了幾秒,心裏就有了決斷。
“好,我馬上給孫市長打電話,我們等得了,礦工新村的群衆等不了。”
趙東來是個聰明人,知道現在又到了選隊伍的時候。
最近京州市委有些風言風語,都說吳雄飛完蛋了。
不知道是誰向省紀委監委提交了一份材料,材料上有吳雄飛明确貪污受賄的證據。
雖然具體情況還未坐實,可如今最該做的,是盡快同吳雄飛劃清界限,必要的時候,甚至落井下石........
趙東來很希望看到徐朝陽來找自己,現在自己所期待的畫面成爲了現實,他願意爲此發起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