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本安手裏的U盤關系到中福集團的每一個人,這是石紅杏成立的私人小金庫,主要用于給公司高管的家屬報銷各種費用。
在國企内部,這樣的現象很普遍,通俗來講就是吃回扣。
石紅杏不貪财,但對權力有近乎瘋狂的癡迷。
她把那些錢拿來放銀行吃利息,美其名曰給高管家屬解決日常生活用度。
光是林滿江的老婆,就動用小金庫裏的錢,累計四十萬,相當于二三線城市的一套房。
像數額巨大的也有,靳支援在京州中福挂名董事長期間,六年時間拿走了六百萬,平均一年一百萬。
齊本安到任後并非什麽都沒做,他隻是念着昔日的舊情,隻求師兄師妹還集團一個公道。
可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師妹背叛,師兄打壓。
齊本安早已經走投無路,甯願自己被炸的粉身碎骨,也要追求自己心中的正義。
事實證明,他的确走了一步好棋。
“齊本安,我小看你了。”
這種玉石俱焚的招數,讓一向沉穩鎮定的林滿江都不得不高看一眼。
齊本安一臉慘淡的笑容,直言道:“希望林董重視集團内部的腐敗問題,務必嚴查到底!”
“我會查的。”
林滿江望着他,當面撥通了自己老婆的電話,等到接通後,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臭罵。
“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根本就沒長腦子?!”
“石紅杏的金庫是怎麽回事?”
“你自己想死,也别蠢到去禍害别人!”
林滿江當着齊本安的面表态,讓自己的夫人把吞進去的錢全都吐出來,馬上去找相關單位反映情況。
爲了保全自己,他沒什麽不可以抛棄的。
“現在你滿意了?”
挂斷電話,林滿江再次擡頭望向前方,依舊保持着身爲勝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齊本安,我得謝謝你拉響了這個炸藥包。”
“你說得對,集團内部的問題的确該重視起來。”
“我馬上回京召開全集團高管的線上會議,不過你就不必參加了。”
“從現在開始,你,齊本安,不再是京州中福的董事長!”
齊本安才被下了黨委書記,現在連董事長也沒了。
而且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拉響了這個炸藥包,從此以後,整個集團将再無自己的容身之所。
在一片黑夜中驟然出現的亮光,那可能并不一定代表着正義,而是背叛。
林滿江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在門口偷聽的石紅杏看着大師兄向自己走來,着急的想要上前解釋。
不料林滿江第一次毫不掩飾的表露出自己的厭惡,那種眼神,像高高在上的神,在看待一隻肮髒的蛆。
“所有人都被你害死了,現在你滿意了?”
“石紅杏,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按照師父的意思,一步步把你提攜了上來!”
林滿江留下一句絕情的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皮丹看着這副場面,内心充滿糾結。
他是程端陽的兒子,林滿江三人是自己最親近的親人,可爲何會走到徹底撕破臉的地步,皮丹是真想不通。
他看了眼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石紅杏,着急的歎了一口氣,就小跑着去追林滿江。
石紅杏淚流滿面,牙齒緊緊咬着嘴唇,内心無不感到一種壓抑到極緻的痛苦。
大師兄絕情至此,二師兄也在事先沒有任何商量的情況下,将她當做了犧牲品。
師父常說讓她們三人共同進步,可現在卻是,共同走進了無盡深淵。
“齊本安,我恨你!”
齊本安走向門口,石紅杏猛地擡起頭,滿臉怨毒的盯着他。
他嘴唇蠕動,神色充滿悲哀,也感到無地自容。
自己最不想傷害的就是這個昔日天真懵懂的小師妹,可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齊本安無法面對眼前的一切,任由石紅杏踩着高跟鞋,哭哭啼啼的跑着遠去。
中福集團一地雞毛,徐朝陽和孫連城這邊,進展倒是頗爲順利。
趙東來聯系了孫海平,孫海平已經同孫連城具體商議,沒有過多的猶豫,就選擇答應對方的請求。
徐朝陽在此之前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已在兩天前聯系過祁書記,舅媽高小琴此時就在京州。
聽說他要接手礦工新村的項目,高小琴隻有一句話的答複。
“你想做什麽,整個集團都會無條件的支持。”
解決了這件事,市委擴大會議便很順利的展開。
朝錦集團出資十個億,作爲第一筆啓動資金,在政府的監督下,完成礦工新村的拆遷和後續的開發,包括對于工人的安置,也要擺在第一條。
孫海平在會上做了強調。
“群衆的需求必須要落實!”
“我們那麽多的房子空着幹什麽,甯肯空着都不願拿出來做安置房,我一開始就不同意。”
趙東來也道:“我同意孫市長的提議,說了不中聽的話,現在全國範圍内的現房,足夠我們‘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顔’了。”
“可今天的社會,依舊在瘋狂的造城蓋樓,也有起碼超過一半的人,無法在城裏擁有自己的一套房子,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值得我們所有人深思啊。”
孫連城默不作聲的看着兩人表明态度,明知道跑題了,也不想糾正。
孫海平也好,趙東來也罷,他們的這些話,以前怎麽不說呢。
一個個都喜歡裝糊塗,現在再看,這不是挺清醒的嗎。
山中無老虎,誰都可以出來說兩句。
這本質上,是一種權力不受監管的悲哀。
“要是沒有你,我看他們估計還得揣着明白裝糊塗。”
下了會,孫連城和徐朝陽肩并肩的走出會議室。
他心情有些沉重,嘴裏的話,也帶着幾分悲觀的色彩。
徐朝陽不以爲意。
“看不慣就對了,一個人看不慣,也許就這麽過去了。”
“兩個人看不慣,不也還是那樣?”
“可要是十個百個,千個萬個呢?”
“要是十萬個,百萬個,千千萬萬個都看不慣呢?”
孫連城神色一動,感覺心思又變得活躍起來。
徐朝陽沒再繼續說什麽,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接下來你可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