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朝醒來時外面金光更盛,床邊垂下一層又一層輕紗一般的床簾。
她将手伸出去動了一下,床邊的輕紗被緩慢細緻的撩開。
冬雪含着淺淺的笑意輕聲道:“公主真是一言九鼎,說睡到午時還真是午時。”
宋朝朝眼裏還裹挾着幾分朦胧睡意,聞言遲鈍了下,才意識到自己這個穩重的婢女竟然膽大的打趣她。
“好大的膽子,竟敢打趣本宮。”
本該是嚴厲肅冷的一句話被她用軟綿綿的語調說出,毫無殺傷力。
宋胤鳴從門口探了個腦袋進來小聲問道:“姐姐醒了嗎?”
宋朝朝穿着珠白寝衣上面繡着暗紋,素雅精緻,她撩開簾子看了一眼,門口頓時又多了個小腦袋。
冬雪回道:“殿下,公主醒了,殿下稍等片刻。”
兩個小腦袋互相看了一眼乖乖的退了出去。
采荷帶着宮女們井然有序的進了寝殿,将門關上後,冬雪才将簾子都挂了起來。
“淵兒和子安早膳如何?”
“回殿下,兩位小殿下吃的比昨晚還要多些。”
“嗯......”宋朝朝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采荷捧着一襲碧色裙子走了過來。
一層又一層的,繁複又華麗,穿戴整齊後她的容貌将這華麗的裙裝壓了壓,反而顯得清麗不少。
宋朝朝懶洋洋的走出殿門,看見宋胤鳴與宋瑞承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見到她出來兩個小朋友一前一後的跑了過來,宋朝朝捏了下宋胤鳴的小臉笑着說:
“在我宮裏玩的開心嗎?”
宋胤鳴眼睛亮亮的點頭,小臉上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主動上前抱了抱她。
宋瑞承就在後面眼巴巴的看着,黑漆漆的眼中滿是期待。
看見她的眼神落在後方,宋胤鳴便懂了,轉身過去把宋瑞承也拉了過來。
宋朝朝滿意的笑了一下,眼神贊許的落在了宋胤鳴身上。
她一手牽着一個去偏殿裏用午膳。
“皇後娘娘,佳妃娘娘到!”
宋朝朝的腳步一頓,擡眸看向宮門口,那裏宮女和太監整齊的走了進來,中間便是穿着一襲紅色宮裝儀态萬千的皇後。
再往後是宋瑞承的生母,佳妃。
宋朝朝垂眸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小家夥宋瑞承,看見他小臉皺了皺,又變得端正了不少,握着她手的小手也不由得握緊了些。
“母後,佳妃娘娘。”
宋朝朝巧笑嫣然的打招呼,皇後身後的佳妃微微屈膝對着宋朝朝行了一禮。
佳妃穿着绯紅色撒花裙,裙擺上繡着一朵一朵盛開的花,腰間系着一條白色飄帶勾勒出細細的腰身。
規整的挽着發髻用幾根紅色珠钗點綴着,薄粉敷面,膚如凝脂,顔如渥丹。
也是個少見的美人。
宋胤鳴與宋瑞承兩人在一旁恭敬的行禮,那樣子還挺端正,但也有點像小孩裝大人,有點好笑。
“佳妃想與承兒一同用午膳,恰好承兒不在本宮宮中,便叫承兒随佳妃回去吧。”
皇後語氣淡淡的,她垂眸看了看宋瑞承與宋胤鳴,兩個小孩在這裏倒是更放松些。
佳妃眼睛一亮,期待又滿是思念的看向宋瑞承。
誰知宋瑞承竟猶豫的看着宋朝朝,像是不想離開她一樣。
宋朝朝眉眼未動,心裏卻低低歎了一聲,說:“去吧,想來玩随時都可。”
佳妃表情有異,眼神奇怪的看着宋朝朝,她抿了下紅唇,上前略顯強硬的牽走了宋瑞承。
“你父皇隻有兩個皇子,佳妃得了皇子後,滿心記挂,時時謹慎,凡皇子之事無論大小皆要過目。”
皇後低低的說着,遠處佳妃已經牽着宋瑞承走遠了。
宋朝朝轉身正對着皇後,又聽她說:“皇子被送到本宮宮中,她怕是要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了,唯獨見到皇子安好才安心。”
宋朝朝明白她的意思,佳妃護子心切,怕母後爲了自己兒子的皇位暗害宋瑞承。
她也發現了,佳妃對宋瑞承實在是過于愛護了,有種病态的感覺。
或許這也是皇帝要将宋瑞承送到皇後宮中的原因之一。
好好的一個皇子被佳妃緊密的盯着,說話做事都束手束腳,透着一股謹小慎微的小家子氣。這樣的皇子如何長大,如何成爲頂天立地的男兒。
皇後看向宋朝朝,“經此一遭,佳妃怕是連你也要記挂上了。”
宋朝朝聽見她說記挂一詞,頓時沒忍住笑了一聲,什麽記挂,是警惕和提防吧。
這說話的藝術,妙啊妙啊。
宋胤鳴眨巴着大眼睛聽着,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他雖然才六歲,已經在學兵法和帝王術了。
“不說那些,母後一起用膳吧?”
宋朝朝眼眸晶亮含笑,上前挽住皇後的手臂,撒嬌一般的說道。
皇後自然不會拒絕,兒女都在身邊,吃什麽都吃的香。
這一頓午膳用完後,皇後本想帶着宋胤鳴走,誰知宋胤鳴緊緊的抓住宋朝朝的手嚷着不走。
在宋朝朝身邊總算是有了些小孩子氣。
皇後無奈,彎腰點了點宋胤鳴的額頭,語氣微微重了些:“可以玩,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胤鳴乖巧的點頭,眸光閃亮,宋朝朝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腦袋。
送走了皇後,宋胤鳴機靈的說:“姐姐起的那樣晚,中午應該睡不着了吧?”
“直說,你想幹什麽?”
“嘿嘿......”宋胤鳴小臉紅了紅,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他說:“姐姐可以哄我睡嗎?”
“......”
旁邊的冬雪采荷低聲笑了下,宋胤鳴更加害羞了,卻還是很堅定的看着她。
宋朝朝捏了捏他肉肉的臉,聲音森然:“當然可以,誰叫你是我的親弟弟呢...”
房間裏點起了安睡的香,淺淡的香氣在房間裏蔓延,窗戶開着,外面清脆的鳥鳴聲傳進耳朵裏。
宋胤鳴在太監的伺候下脫去了外衣,他爬上床榻乖乖的躺好,沒一會宋朝朝就拿着一卷書走了進來。
“姐姐這是?”
“你不是要我哄你睡?來吧,我給你講睡前故事。”
看着宋胤鳴疑惑的表情,宋朝朝眉眼間閃過一絲狡黠,她拿着書敲了敲手心慢悠悠的在床邊坐下。
她輕啓紅唇,悅耳舒緩的聲音便在室内響起:
“夫兵權者,是三軍之司命,主将之威勢。将能執兵之權,操兵之要勢,而臨群下,譬如猛虎,加之羽翼,而翺翔四海,随所遇而施之。若将失權,不操其勢,亦如魚龍脫于江湖,欲求遊洋之勢,奔濤戲浪,何可得也。”
宋胤鳴:......
小小的臉上大大的無語。
“夫軍國之弊,有五害焉......”
宋朝朝刻意放緩了聲音,用那種她上課時最困的老師的語調讀起了晦澀的文字。
不多時,宋胤鳴的呼吸就平緩規律了,小臉上的表情也放松下來,他睡着了。
宋朝朝輕手輕腳的叫了冬雪進來,在旁邊的貴妃榻上擺上她愛吃的新鮮瓜果,又拿來她沒看完的野史。
她往那貴妃榻上一躺,安靜的看起了書。
“子安,今日爲何不願跟母妃回來?”
“還要看公主的臉色,何意?她...同你說什麽了?”
午膳過後,按理說,宋瑞承該回皇後宮中休息,今日特殊,佳妃大着膽子将他留下了。
“母妃,公主姐姐并未同兒臣多說什麽,隻是讓兒臣與皇兄玩耍。”
宋瑞承低眉順眼,老實的回答着,這也确實是實話,隻不過佳妃不太相信。
她擰着彎眉眼中閃着審視的光,緊緊的盯着宋瑞承。
片刻後,佳妃伸出手去輕輕撫了撫兒子的臉眼中閃動着期盼的光。
她低聲道:“兒啊,你是母妃此生的希望,要記住。”
宋瑞承乖順的颔首:“兒臣明白,母妃放心。”
佳妃将他抱入懷中,宋瑞承依戀的蹭了蹭。
宋胤鳴做了一個夢,夢裏他看見十裏紅妝,他傾國傾城的姐姐穿着華麗莊重的嫁衣被人扶着上了車,那車卻徑直走向城外。
他心中焦急努力去看,新郎官卻不是小侯爺,也不是朝中任何一位大臣,姐姐這是要去哪?
畫面一轉,宋胤鳴隔着屏風聽見了一句話,那話悠遠不甚清晰,他隻聽見了半句:公主香消玉殒......
公主?
哪位公主?
正當他要跑出去追問時,忽然感覺天旋地轉起來,自己似乎要喘不過氣了。
猛地一下,宋胤鳴驚醒,看見姐姐狡黠靈動的眸子,他眼睛熱了熱,姐姐還好好的......
宋胤鳴往下一看,看見她剛剛收回的手,頓時明白了,剛才喘不過氣是姐姐故意的!
“小懶豬,睡這麽久還不起床?”
宋朝朝慢悠悠的收回手,他倒是睡得怪沉,叫也叫不醒,隻好出此下策咯~
宋胤鳴卻撲到她懷裏緊緊的抱着她。
感受到她身上的清香和溫度,宋胤鳴總算是松了口氣,姐姐真的沒事!
同時,他也堅定了一個信念,絕對不能讓姐姐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