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北骁呆滞了幾秒之後,蓦地将槍撿起來。
他緩緩直起腰的動作就像是一尊魔神從地獄裏爬出來,陰冷的氣息彌漫了整個空間,令人彷如置身在冰冷的深淵。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錦初的方向,郁北骁冷酷異常的神情比死神還恐怖,薄唇裏溢出兩個字:“跪下。”
冷漠無情到極緻的兩個字,猶如一把帶着倒刺的彎刀捅在錦初心上,她不敢相信這是郁北骁會說的話,排山倒海般的痛苦傾軋着她,巨大的痛苦使得她幾乎站立不穩,顫顫巍巍地倒退了半步。
“你……你叫我跪下?爲了她?”
郁北骁半點沒有動搖,依舊是如機械似的說:“你向她開槍,罪無可恕,跪下!”
比冰刃還寒冷的利器刺穿了錦初的身心,下一秒,她雙腳一軟,虛脫地癱倒在地……沒有下跪,隻是蹲着身子,她已無力再撐下去,但依舊不會下跪的。
郁北骁的翻臉無情,讓錦初絕望了,堆積在心裏的悲傷頃刻間決堤,堅強的僞裝無法繼續,隻有涼到骨子裏的冷。
這就是她的老公麽?爲了沈雲姿而拿着槍對着她,讓她下跪向沈雲姿忏悔?但實際上她根本沒開槍,他爲什麽不信!
“呵呵……郁北骁,我總算看清楚你的心了。”錦初沒哭,眼裏之餘死寂,這短短幾分鍾發生的一切,足以颠覆了她整個人生。
隻是錦初沒發覺郁北骁的槍口位置有點奇怪,旁人若是仔細看就能察覺,他并非是正對着錦初的,而是有一點偏移,隻是他說的話會讓人産生錯覺,似乎他就是在針對錦初。
羅德凱心裏暗喜,郁北骁把注意力轉移了,不在他身上,這是他溜走的好機會,他越發小心翼翼地往後挪動了一步,眼睛緊盯着郁北骁。
羅德凱對沈雲姿的死一點都不惋惜,隻覺得很痛快,這個女人真該死了,差點就毀了他。
就在錦初絕望之際,場中形勢再變!
隻見郁北骁大吼一聲:“閃開!”同一時間,他的槍口偏移向錦初的右後方,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砰——!”“噗——!”兩聲槍響幾乎是在同一秒,前者聲大,後者悶響,但卻是出自于不同人的槍口!
前一個是郁北骁,後者則是隐藏在錦初右後方的某個人,用的是消音手槍。
血……又是血!
郁北骁胸前綻開了一朵血紅,高大的身軀随之倒在了欄杆前。
向他開槍的人也被他的子彈打中但是卻激發出了她身體裏更爲暴虐的因子,不顧一切地嘶喊着沖了過來!
原來郁北骁知道不是錦初開槍的,他叫錦初跪下,不是無情,而是在保護她。
隻有錦初跪下了,郁北骁才能擊中藏在暗處的那個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羅德凱和錦初都沒反應過來,隻覺得眼前人影一晃,竄出一個女人的身影瘋狂地沖向郁北骁,嘴裏卻在嘶吼着:“想害我弟弟的人都該死!”
女人死死拽住郁北骁,槍抵着他的腦袋,而她自己的左邊鎖骨處也在流血,是被子彈擊中的地方。
“老公!”錦初驚呼出聲,她此刻才明白了,原來郁北骁的目标不是她,他根本就不是要向她開槍。
“姐,是你開槍打死沈雲姿的……你……”羅德凱終于是反應過來,開槍的不是錦初,是他的姐姐唐钰,她打死了沈雲姿!
唐钰臉上布滿了殺氣,陰冷地說:“弟弟,那個女人故意勾引你,設計害你,她難道不該死?還有這個男人,郁北骁,他和沈雲姿是一夥的,想要挖出二十多年前在沈家村放火的事,他也該死!”
錦初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動了,巨大的恐懼襲來,魂飛魄散,可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着突然冒出來的女人用槍指着郁北骁。
身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梵狄帶着手下趕了過來,還有洪戰也在。
男人們一個個手裏都拿着槍,隻是,卻沒有誰敢輕舉妄動。
“沒我的吩咐不準開槍。”梵狄走在最前邊,沉聲吩咐手下,他自己則是走向了錦初。
唐钰太狡猾了,知道自己會有危險,所以她用郁北骁當擋箭牌,躲在他身後,如果有人要對她開槍,除非能一槍爆頭或是不顧郁北骁的死活。
兇殘的唐钰,她的意志力遠超常人,即使中彈了還能做垂死掙紮,對他人造成緻命的威脅!
郁北骁捂着胸口的傷,幾近渙散的瞳仁望着前方的錦初,氣若遊絲地說:“對……不……起。”
他爲了錦初的安全,無奈隻能假裝誤會她開槍,假裝無情地叫她下跪。
他因爲傷得重,無法說出完整的話,隻能說這三個字代替。
“不……老公……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爲了保護我,老公,你撐住,你不會有事的。”錦初吓得渾身發抖,她已經完全懂了爲何郁北骁和沈雲姿會出現在這裏,不是約會,而是爲了對方于放火的兇手。
洪戰急得快瘋了,看到郁北骁受傷又被抓做人質,那鮮血不斷流出來,錐心刺目。
梵狄站在錦初身邊,冷厲的眸子盯着唐钰,像看死人一般的眼神:“你放了他,我可以保證放你和你弟弟離開。”
“哈哈哈哈……你以爲我會害怕走不了?我既然敢做就不會害怕,殺個人算什麽,老娘不是沒殺過!”唐钰笑得癫狂,眼神散亂,這是神志混亂的象征。
羅德凱暗叫糟糕,他知道唐钰曾有精神病史,她該不是又犯病了?
“姐……你放手吧,别再殺人了,夠了!”羅德凱痛心疾首,試圖勸解唐钰。
“你閉嘴!”唐钰猙獰的目光更加兇殘了,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