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琪珊并沒有放開手,美目裏流轉着異樣的神采:“梵狄,我答應你結婚之後我們各自都是自由的,互不幹涉,我幫你完成你老爸的心願,但是也請你體諒一下我的處境,洛家很複雜,各房之間的水都很深,而結婚是家族裏的大事,必要的時候還請你配合我一下,至少讓我在家裏人面前不至于太丢臉,而我也會在你家人面前給足你面子的。這樣,你覺得如何?”
看似強硬的話,實際上梵狄那雙x光線般透視的眼卻能窺探到洛琪珊的一絲顫抖,在提到她的家族時,她似乎也有些無奈。
梵狄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對洛琪珊的回答了。
洛琪珊終于是消氣了,發自内心地微笑,緊緊握住梵狄的手,頗有深意地說:“你好,我未來的老公,以後請多關照。”
在這女人絕美的笑意中,梵狄有着一霎那的晃神,下意識地回頭看小穎的墓碑,心裏不由得突突了跳了跳,若小穎還在他身邊,見到他要結婚了,必定又會暗地傷心吧。
隻是他真的已經将婚姻看成是完成任務了。
既不是心裏那個她,跟誰結婚不都一樣麽?
可惜他到現在才醒悟到這點,如果早些醒悟,小穎在的時候他不如就娶了她,至少還算是對她的安慰和補償。
傍晚的天空倏然就陰沉了下來,烏雲蓋頂像是要下雨了,與此同時,在城市某個角落的小餐館裏,小穎正捧着一疊盤子,忽然間腳下一滑……
“啊——”随着她的驚呼,噼裏啪啦的脆響落了一地。
正好老闆也在廚房裏,見狀立刻破口大罵,掄起粗壯的手臂就往小穎腦袋上砸去!
“你幹什麽吃的!廢物!”
小穎的頭被結結實實拍到了,加上廚房的地上有水,她站不穩,身子一下栽倒在地,手掌的一側按在了一塊碎片上。
鑽心的疼痛傳來,小穎痛得冷汗涔涔,老闆的辱罵聲她仿佛聽不到了,隻剩下血淋淋的痛。
小穎做事本是很仔細的,今天是她第一次失手打碎盤子,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是剛剛那一秒陡然間心髒抽搐了一下,然後就手滑了。
“飯桶!打爛了六個盤子,都在你工資上扣,你再給我做事不專心的話,一分錢也别想拿!”老闆一腳踹在小穎腰上,罵罵咧咧地出去了,正眼都沒看一下小穎受傷的手。
即使生活得水深火熱,小穎還是隻能咬緊牙關撐下去。
因爲她知道,如今的自己,哪怕是洗碗的工作都是難以得到,現在至少能混口飯吃,不至于流落街頭。
爲小穎處理傷口的還是吳師傅,幫她将手上傷口中的碎片挑出來,再用酒精給她消毒。
店鋪裏沒紗布,隻有用兩片小小的創可貼貼在傷口,然後繼續工作。
小穎很感激吳師傅,在這裏,隻有這個大叔才是對她和顔悅色的,會爲她說話,會幫她。
最爲難得的是吳師傅很賞識小穎,自從上次讓小穎幫忙炒了幾道菜之後,他就時不時會誇誇小穎,還曾試圖在老闆面前爲小穎争取,想将她提拔上來當他的下手。
但是,别看這隻是個小餐館,可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勾心鬥角。
在得知吳師傅有意提拔小穎時,有的人當然要爲自己打算了。
在老闆面前故意抹黑小穎,踩低她,抹殺她的功勞,将她說得一文不值。
吳師傅對此十分窩火,原來還以爲這兩個二廚挺不錯的,可通過他們對小穎的态度,他很失望,感覺自己這幾年是白教他們了。
小穎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戴上手套坐在小闆凳上洗碗。
她死寂的眼神裏空無一物,像個失魂的木偶,機械式的動作看在吳師傅眼裏,不禁暗暗搖頭,這姑娘也不知是受了多大的罪,将來她還會振作起來嗎?
到了晚上十點,店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也到了關鋪的時間。
以前都是兩個服務員忙着收拾,可自從小穎被她們當傭人使喚之後,關鋪就成了小穎的活了,忙碌了一天她還必須要将店鋪妥妥地關好才能睡覺。
單薄的身影彎着腰在拖地,朦胧的燈光映照着這張戴着口罩的臉,她低頭時額前的劉海就遮不住傷疤了。
結痂早就脫落,露出鮮紅的肉,這就像是一張純淨的白紙上被人劃了一筆破壞了美感。
默默地拖地,要拖兩邊才能幹淨,否則第二天又要挨罵。
剛才最後走的一桌客人吃了剩下的碗還沒洗,小穎要獨自一個人工作到11點才能睡了。
這樣勞累的工作,換做别人隻怕早就吃不消了,但小穎硬是咬牙熬着,再苦再累都沒在人前吐槽過半句。
寂靜的空氣裏忽地傳來腳步聲,小穎微驚,急忙回頭看去。
“吳師傅?您還沒走?”
是吳師傅從洗手間裏出來了。
吳師傅沖小穎點頭招呼:“是啊,肚子有點不舒服,上了個廁所。”
“不舒服?那……要緊嗎?”小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沒事了。”吳師傅掃了一眼店裏,歎息道:“又是你一個人在幹活兒,他們那些人也太過分了!”
有人爲自己抱不平,小穎心裏湧起一縷感激,搖搖頭說:“算了,多幹點活就當是鍛煉身體。”
“你……”吳師傅又是一聲長歎,可眼裏也泛起幾分贊賞的意味。
吳師傅摸摸下巴的胡渣,若有所思地說:“以你的廚藝,有資格提升爲店裏的二廚,隻不過那兩個混小子從中作梗,老闆也執意不肯。但是你要知道,從事任何一個行業,想要冒出頭,必先經過一番磨練才行。我年輕的時候也吃遍了苦頭才成爲學徒,後來慢慢成爲主廚。所以,你現在千萬不要灰心,你隻是機遇還沒到而已。”
吳師傅一番語重心長的開導,小穎死寂的目光一下子亮了亮:“我真的隻是欠缺一個機遇?吳師傅,您不是故意安慰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