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還有,肖師傅也在這裏,他跟梵狄原來是朋友?
小穎認出了郁北骁,盡管以前他在小鎮還蓄着胡子,可小穎就是輕易而舉認出了他。
那五官,那眼神,氣質,混合成的獨屬于郁北骁的魅力,讓他擁有極高的辨識度,難怪小穎會認出了。
可小穎的一顆心思都在梵狄身上,強壓着激動的情緒,又是一陣眩暈的感覺襲來,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腿,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甩甩頭,深深地呼吸着。
錦初一群人的歡聲笑語傳進小穎耳朵裏,眼見着他們那麽開心,就好像是被一團神光包住,幾米之外的地方,對于小穎來說卻仿佛隔着兩個世界。
她隻是一個落難的凡人,在苦苦掙紮着生存的人,她這輩子興許都不可能走進這種歡樂溫暖的世界吧。
短暫的震驚,失神,小穎在心慌意亂之下最終還是穩住了心神,想到如今自己的這副模樣,梵狄怎麽可能認出她?
所以,她根本用不着擔心,還是将菜送過去吧。
桌上,杜橙正伺候童霏吃菜呢,小心翼翼地将魚刺挑了才給她吃,生怕她卡住。郁北骁陶侃他是個妻奴,他也得意洋洋的以此爲樂。
嫣嫣和小檸檬剛玩了一局象棋,現在正坐到一塊兒小聲嘀咕着什麽,孩子天真無邪的笑臉和純淨的眼睛,都是大人百看不厭的。
錦初一邊說辣得爽快還一邊擦汗。
梵狄剛一杯酒下肚,手裏的杯子還沒放下。
一衆人說說笑笑的,沒人留意小穎在朝這邊走來。
小穎額頭上的汗更多了,手心也在冒汗,雙腳好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很艱難,心怦怦怦怦跳得厲害,越是靠近了,呼吸都變得紊亂起來。
還好她将頭垂得很低,戴着口罩,否則她此刻的異常肯定會被看出來。
近了……一步一步更近了,小穎的手抖得厲害,心都快要蹦出來!
誰會去注意一個端菜的餐廳員工呢,她太不起眼了。
像經過萬水千山那麽長,小穎終于走到了桌子旁邊,将菜往桌上一放。
沒有勇氣說一個字,更沒勇氣近距離地看梵狄一眼,她像扔掉了一隻燙手的山芋,匆忙轉身就走。
隻是這一個轉身,卻幾乎耗盡了小穎全身的力氣。
眼眶裏酸脹得難受,眼淚往肚裏流,苦澀無比。
想到現在的自己這張醜陋的臉,想到梵狄曾鼓勵她跟陸哲浩交往,她的心,無可抑制地疼起來,胸口在滴血,流出來的血都是冷的。
她越發堅定地告訴自己,不要回頭,别讓梵狄認出自己,跟他,今生最好别再見!
越想發生的事情越可能失望,越不想發生的卻越是偏偏要來。
就在小穎剛邁出幾步時,身後蓦地傳來一個輕飄飄的聲音……
“服務員,等一下。”
這正是梵狄在說話,驚得小穎渾身一顫,臉部的肌肉都禁不住抽搐,愣了幾秒之後緩緩轉身,背脊都是僵硬的,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慌張。
“請給我們每人一碗米飯。”梵狄淡淡地說着,沒有去看小穎的臉。
先前她送菜的時候他瞄了一下知道這個人是戴着口罩的,其他再無印象了。
原來是要米飯。
小穎暗暗籲了口氣,嗯了一聲趕緊轉身跑開,這次,她的腳步顯得更加倉皇。
郁北骁到是注意到了小穎離去的背影很急促,不由得蹙眉,難道這桌人很可怕嗎,這服務員真是奇怪,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轉瞬就沒了痕迹。
沒人會在意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會是怎麽心情什麽眼神,而郁北骁也不會知道,戴口罩的“服務員”不是别人,是鄉下小鎮裏那個活潑可愛青春靓麗的小穎。
隻不過,那都是從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小穎,等于是重新活了一回。
假如小穎沒戴口罩,以梵狄和郁北骁的眼力,一定會認出她的,哪怕是臉上有可怕的疤痕,但五官不變。
可戴上口罩再加上小穎一直用厚厚的劉海遮住額頭,隻露出兩隻眼睛,誰能在這種情況下認出那才叫怪。
梵狄對這盤回鍋肉有着特殊的期待,伸手夾起一塊送進嘴裏。
“嗯?好像跟上次的味道不一樣?”梵狄開始還不确定,再連續吃上兩塊之後,眉頭就越皺越深了。
果然,真的跟上次吃到的不一樣。
同樣是回鍋肉,可味道卻不同。
再仔細看看,先前那一盤裏有少許青椒,而眼前這盤是沒有的,隻有蒜苗做配菜。這盤回鍋肉很好吃,可梵狄懷念的是那種像小穎手藝的熟悉的味道,而這一盤卻沒有。
店裏炒菜的廚師也不止一個,前後分别是不同的人在炒,當然味道不一樣了,這也正常。
梵狄這麽想着,心裏也釋然了,恢複常态,繼續跟杜橙碰杯。
梵狄怎麽都想不到,就在剛才,他與小穎之間的距離隻有半米。
雖然是半米,可對小穎來說卻是不可跨越的鴻溝。
她心理上跨不出這道坎,她認爲自己今後的人生不可以再有梵狄的存在,她要徹底将過去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