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穎一口氣沖到了廚房門口,背靠着牆壁急促地呼吸着。
“怎麽了?”吳師傅關切的聲音響在耳邊。
“師傅……外邊的客人還要……每人一碗米飯。”
“秋霞,米飯!”吳師傅沖着正在發呆的女服務員喊了一聲,見小穎現在這個狀态很糟糕,像随時要倒下似的,吳師傅也不會再讓她去前邊了。
“師傅……我……我想出去一下,去對面藥店買點藥。”小穎吃力地說着,人顯得格外虛弱。
聽她是要買藥,吳師傅一驚:“病了?那你快去吧,客人的菜都上齊了,沒什麽事兒做了,你買了藥就好好休息一下。”
“謝謝師傅。”小穎感激地看了吳師傅一眼,轉身朝外邊大廳走去。
本來走廚房旁邊的後門也是可以出去的,隻是會有點繞路,而從大門去藥店是最快的。
小穎在強撐着,其實人已經頭昏眼花,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她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經過收銀台,生怕被梵狄注意到。
穿過大廳才是餐館的正門,小穎要從這裏出去。
腳步虛浮,渾身發軟,頭痛欲裂,小穎還以爲隻是吃藥就沒事,可她不知道自己都發燒到40度了。
“噗通……”重物落地的聲音驚動了梵狄一群人,大家紛紛往這邊看去,隻見距離大門不遠處的地方倒着一個瘦小的身影,可不正是剛才送菜的那個服務員麽,她……暈倒了?
隔着幾米遠的距離,梵狄一群人紛紛望向那個倒在地上的身影,隻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從收銀台裏跑了出來,蹲在地上用手去拽那個暈倒的“服務員”。
“喂,你搞什麽,快起來啊!”豔紅不悅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嫌惡,回過頭去對着梵狄他們卻是笑得十分燦爛:“沒事沒事,你們繼續用餐,她隻是摔了一跤而已。”
豔紅生怕影響到客人用餐,點頭哈腰的态度與她對着小穎時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她此刻心裏在暗暗咒罵小穎真是個麻煩精,怎麽在這時候暈倒!
小穎倒在地上,眼前出現了幾秒的黑暗,整個人昏昏沉沉,好像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無法支配,全身都跟火燒似的。
但她畢竟沒有徹底昏厥,僅剩的一絲絲意識還在,她能聽到豔紅在說話,她吃力地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看向了幾米之外的那張桌子。
這雙眼睛,包含了太多深重的情緒——驚慌,痛苦,悲傷,諸多紛亂都呈現在這雙泛紅的眸子裏,說不出的哀恸,講不出的心痛。
這是一個普通的“服務員”嗎,爲什麽她的眼神這樣令人揪心,就好像一個飽受痛苦穿越千年而來的靈魂寄生一般。
這一眼,讓在座的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露出驚訝與同情之色,卻又忍不住在内心深處微微動容,這個“服務員”隻怕也是有着不爲人知的苦痛吧?
這一群人裏,還有一個醫者仁心的杜大醫生呢!
出于職業習慣,杜橙站了起來,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我是醫生,讓我來看看!”
随着杜橙的舉動,其餘幾人也走了過去,其中就包括梵狄。
豔紅見客人竟都過來了,心裏更是緊張,對小穎越發厭惡了,狠狠地掐了她一下:“快起來啊!”
小穎也想起來,但她此刻根本使不出力氣,感覺好像整個天地都在搖晃着。
小穎心裏在哀嚎,她不能讓梵狄認出來,不可以!
就在杜橙蹲下來那一刻,小穎也看到了站在杜橙身後的梵狄。
小穎瑟瑟發抖,額頭上的細汗越來越多,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快要窒息。
“怎麽辦怎麽辦……不……不要……”小穎默默的呐喊聲在胸腔裏沖撞,可憐的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如果小穎現在還能有力氣站起來,她絕不會任由自己這麽狼狽地倒在地上被别人用這種同情憐憫的目光看着,雖然眼前的人都是一片好心,可對小穎來說卻是冰冷的刀子,是她不堪重負的傷痛!
杜橙緊緊皺着眉,俊臉一片沉凝,在衆目睽睽之下,伸手撥開了小穎額頭上厚厚的劉海。
“不要!”豔紅一聲驚呼,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而小穎瀕臨昏厥,很虛弱,更是無法阻止杜橙的動作——小穎額頭的疤痕赫然呈現在衆人的視線!
“啊……”
“啊……”
兩聲稚嫩的驚叫,出自小檸檬和嫣嫣的口中,但這兩個小家夥馬上就被自己的媽媽抱住捂着小嘴。
錦初等人紛紛心頭一緊,誰都想不到原來這女孩兒蓄着那麽厚的劉海就是爲了遮住這一道刺目的疤痕。
那麽,她的口罩呢?該不會是口罩下邊還隐藏着其他的疤痕?
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假如是真的,那麽這女孩子不就等于是毀容了?
童霏緊緊挽着蘭姐的手,圓圓的大眼裏充滿了惋惜,錦初也是拉着郁北骁的袖子,黑白分明的美目裏流露出對小穎的憐憫。
幾個男人的心性到是異常堅硬,隻是短暫的驚訝之後立刻恢複常态。
他們不是不同情小穎,隻是他們更懂得隐藏情緒。
小穎瞬間有種身在地獄的感覺,渾身僵硬冰冷,意識不受控制,目光遵循着内心的直覺落在了梵狄身上。
她就這麽仰望着他,仿佛是在仰望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祗,可是她的眼神卻是那樣極緻悲痛與絕望。
縱是梵狄閱人無數,也不由得被這雙眼睛所流露出的悲冥之氣所動容,心髒的位置抽搐了一下,竟泛起一絲絲陌生又熟悉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