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諷刺我……”
“怎麽會呢,我是好心提醒你。”
“姐!”一個低沉的男聲打斷了梵碧蓮,笑着打圓場:“姐,别動氣,這是病房,爸還要休息呢,我們明天再來吧。”
梵碧蓮似乎是很聽這個男人的話,這是她弟弟梵赫磊,比她小十歲,是個十分精明的人。
梵碧蓮狠狠地瞪了梵狄一眼,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也知道今天跟父親的談話是無法得出結果了,一切等父親出院之後再說。
“爸,我們先走了,明早來接您出院。”
“是啊,爸,明天……”
“你們不用接我出院,有梵狄在就行了。”梵頂天冷冷地回絕了梵碧蓮和梵赫磊。
梵赫磊感覺有點冤,父親在生姐姐的氣,可這跟他沒關系啊,他剛才其實沒發話,都是姐姐在說嘛,他就是個陪襯而已,但由于姐姐說的事情激怒了父親,所以他都連帶着受牽連。
“爸,我們也是關心您,雖然有弟弟在您身邊照顧,可我們畢竟還是您的子女,血濃于水嘛,我們盡點孝道是應該的。”梵赫磊小心翼翼地哄着梵頂天,面露關切之色。
這幾句話還算中聽,梵頂天心裏的氣也随之消了幾分,略一沉吟說:“接我出院,隻是小事,用不着那麽多人來,磊子你就跟碧蓮在家裏等,我們一起吃飯就行。”
梵赫磊快五十歲了,但在梵頂天眼裏依舊是孩子,所以還跟以前一樣叫磊子。
梵赫磊欣然點頭:“這樣也好,我跟姐姐在家準備午飯,等爸爸您回來了一起吃。我和姐姐下廚,給您做幾道您愛吃的菜!”
梵赫磊說完,沖着梵狄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了。
梵赫磊和梵碧蓮走了,病房裏變得清靜許多,梵頂天顯得很疲倦,想必是之前說了很多話所緻。
梵狄察言觀色,但卻不會主動問是什麽事。他今晚來守着,目的是爲了讓父親能在住院的最後一晚平安度過,他不是來八卦的,尤其是關于梵碧蓮等人的事,他一點都沒興趣。
父子倆一個在病chuang,一個在沙發上坐着,短暫的寂靜中,似乎有一絲不尋常的空氣在流動。
沉默,不是因爲真的無話可說,而是梵頂天在想,該怎麽跟梵狄說。
沉思良久,梵頂天緩緩坐起來,靠在枕頭上,凝重的臉色望着梵狄,隐含擔憂地說:“你知道我爲什麽會看上洛家嗎?”
梵狄輕擡眉眼,靜靜地看着父親,沒有答話,因爲他明白,父親會接着說下去的。
梵頂天幽幽地一聲歎息,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我不希望你一輩子都走這條道,梵氏家族的實力,即使轉型,也同樣可以做得風生水起。現在我才覺得,當年赢逼着你繼承家族的基業,是我牽強了,其實你最喜歡的是畫畫,最大的願望是開個人畫展,你的志願根本就不在這條道。現在,跟洛家的聯姻,就是梵氏家族轉型最好的機會,你懂我的意思嗎?”
梵頂天說這番話可謂是語重心長,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格外明亮,淺淺的笑容裏含着幾分歉意。
梵狄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明顯的情緒波動,但他揣在褲帶裏的手卻是攥得很緊,内心一股激蕩的情緒在湧動。
多少年了,終于聽到父親說這樣的話,原來父親早就知道他不想繼承家族,早就知道他隻喜歡畫畫。
如今父親的坦白,是在對當年那樣強迫他繼承的事而忏悔嗎?
父親或許還不知道,他最想要的就是希望能自由自在地周遊世界,看遍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将那些美好的風景用畫筆記錄下來。
隻是這個願望,他如今隻怕是難以實現了。
既然挑起了梵家的重擔,又豈是那麽容易放下的?
“你現在說這些話,不嫌太遲嗎?你不會以爲我真的喜歡洛琪珊?呵呵……”梵狄淡漠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他也不想隐瞞什麽,直言不諱。
梵頂天一時語塞,差點一口氣堵在喉嚨。
他知道梵狄現在對洛琪珊沒感情,這是他無法去掌控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洛琪珊能争氣一點,能打動梵狄的心就好了,隻有那樣,他才能抱孫子。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時間不早了,休息吧。”梵頂天軟軟地擺擺手,縮進被單裏不再說話。
梵狄嗯了一聲,倒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可腦子裏卻不平靜,紛紛擾擾這各種畫面,轉來轉去的猶如走馬觀花一般。
這一晚,梵狄做了個奇怪的夢,他夢見了小穎,但是小穎卻背對着他,當她轉身時,他看到了一張模糊的臉,以薄紗遮面,隻露出飽含幽怨的眼睛。
然後,小穎的身影竟與那位炒回鍋肉的女人身影所融合,混雜,時而變成一體,時而分成兩人……
梵狄自從小穎出事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夢到小穎,可爲什麽炒回鍋肉的女人會出現在夢裏?
梵狄醒來之後就悶悶不樂,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質了,小穎是小穎,在他心裏有着特殊的地位,那炒回鍋肉女人算什麽,怎能與小穎相提并論?
但想法歸想法,梵狄腦子裏又冒出更不可思議的念頭,不知道那女人除了回鍋肉和麻婆豆腐,還會做什麽菜?
其他的菜是不是也跟小穎炒的味道相似呢?
想到這裏,梵狄又開始期待起來,琢磨着該不該找個時間再去一次蜀香味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