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裏,情緒失控的小穎驚恐萬分,看到梵狄沖進來,她想都沒想就一頭紮進他懷裏,整個人還在瑟瑟發抖,臉色更是蒼白得吓人,嘴唇在哆嗦着,顯然受到了驚吓。
本來像梵狄這麽闖進審訊室是不被允許的行爲,但此刻張隊卻沒有去責備梵狄的沖動,因爲他也看出來了,小穎情況不妙,因爲錄口供而受到了大刺激。
“怎麽回事?”梵狄愠怒的目光對視着張隊,就算眼前這個人是刑偵隊長,梵狄也顧不上客氣了。
小穎進來時好好的,現在卻成了這樣。
張隊頗爲無奈,眉頭皺得更緊了:“徐穎欣剛才是因爲在閉着眼睛回想她和陸哲浩出車禍前那一刻,陸哲浩說了什麽。但是可能這對她來說有些殘忍,精神上受不住,所以就……是我沒有考慮周到,徐穎欣的心理創傷有點嚴重,暫時不适合繼續錄口供,你帶她走吧,有需要的時候還會叫她來的。”
“還來?”梵狄一聽這話臉色更黑了,但畢竟這突然情況也不是張隊能預料的。
“阿凡……我們走吧,帶我離開這裏……”小穎顫顫巍巍地發出微弱的音節,這大冬天的她還額頭冒汗,是冷汗。
梵狄心疼地點點頭,帶着小穎走了,心情郁悶,同時也發愁,小穎這是怎麽了?
其實說穿了就沒什麽懸念,小穎就是心理上有陰影,對于那次可怕的事故,她因爲在警察急切的追問下不得不一遍遍去回想。
而陸哲浩是個死去了的人,也是小穎痛恨的人,加上出事時那種慘痛的經曆實在太折磨人了,這就好比是明知道那裏有條深溝還要去踩,不掉進去才怪。
她拼命想要想起陸哲浩在車子出事前和下墜的過程中說了什麽,但就是想不起,越是想不起她就越着急,逼迫着自己的思維沉入到記憶的深淵裏搜尋。
最終的結果就是她在閉着眼睛之後沒多久腦子裏就幻化出了陸哲浩在墜崖時那張表情扭曲而驚悚的臉,就仿佛他一下子複活了在她眼前!
所以,她才會控制不住驚叫,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警方和小穎自己都覺得很有可能在事發時陸哲浩真的有說點異常的話,可小穎就是想不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裏,小穎都在梵氏公館裏足不出戶,她的精神狀态因爲錄口供那天所發生的事而變得很糟糕,每晚都會做噩夢。
小穎這種情況,讓梵狄很擔心。
身體的傷痕是看得見的,最可怕的是心理上造成的創傷。
但爲什麽在之前小穎沒有表現出特别的不對勁,現在是怎麽了,爲何反應那麽強烈?
就好比是有人拉開了水閘……
梵狄還帶着小穎去看醫生,精神科,心理科都去了。
醫生說,小穎很患有創傷後遺症,隻是因爲她平時很堅強,潛意識苦苦壓抑着,所以沒表露出來。
而錄口供就等于開啓了小穎心底那扇門,讓她重新面對曾經那可怕的瞬間。
她關于那件事的記憶太過混亂,隻要她能保持輕松的心情,不要逼自己,不要去強求,她或許會想起來一些被遺漏的事情。
原來如此,梵狄稍微松了口氣,看來現在關鍵是讓小穎别沉溺在陰影裏,要讓她有個愉快的心情。
愉快?梵狄暗暗叫苦,從警局回來之後小穎就沒愉快過。
小豆子想盡辦法逗小穎開心,公館裏的兄弟們也是很配合,輪番跟小穎講笑話,可都不行。
梵狄窩火,心想小穎好不容易看見了前路的光明,灰暗的人生剛有了起色,這人的情緒馬上又一落千丈,特别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他盡管都是跟她一起,但她卻總是會在半夜被噩夢驚醒,之後便要到天亮才能入睡。
這太折磨人了,梵狄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一時也還想不出什麽辦法能讓小穎重新變得開朗起來。
吳師傅和他老婆都來看過小穎,知道她的情況後,夫妻倆更是心疼不已,走了還每天會打電話關心小穎。
小穎的母親也被接到城裏來了,不習慣住在公館,住在梵狄安排的酒店裏,每天來看望小穎。
母親得知小穎沒死,那高興勁兒可想而知,但如今又看到女兒愁眉不展,被噩夢所困擾着,精神萎靡,她心痛,但也跟梵狄一樣的一籌莫展。
心病還需心藥醫,醫生說了,小穎是潛意識裏的黑匣子被打開了,或許她哪天想起了陸哲浩生前那一刻說了什麽,她的心結才能打開,不做噩夢了就會逐漸康複了。
小穎的情況,關愛她的人會着急,可也有人偷着樂的。
甚至希望小穎永遠都這麽下去,渾渾噩噩地生活,希望警方永遠找不到兇手……
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就在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個多月之後,到了臨近新年之前的某一天,小穎主動要求讓梵狄帶着她去一個地方——事故的發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