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話的間隙,趙高也回來了。
渾身灰撲撲的,背上、肩膀和手臂上髒的最是明顯。
臉上也是悶出了個大紅臉。
趙言先看到趙高,随口招呼了一下。
“爹,你回來了。”
“嗯。”
趙高點點頭,走進屋裏,把背簍裏的東西拿出來。
一點用油布包着的鹽,還有半斤不到的肥肉,這是要拿回來炸油的。
别看這點東西不多,卻花光了趙高今天掙的所有的錢。
今天行情好,很多貨船到碼頭。
趙高雖然話不多,領頭的管事卻對他有點印象。
老實又能幹的人,又沒啥壞心思,管事就喜歡沒有野心肯踏實幹事的人。
相應的管事給趙高分派的活也會比别人多點。
趙高在不知不覺中也算是走了半個後門了,但當事人顯然還沒意識到。
但是再多,趙高今天滿打滿算也就掙了十五個銅闆。
按照三個大包一文錢來算,趙高今天就扛了整整四十五個大包。
一個大包起碼百來斤,都是要咬牙才能扛的下來。
做習慣了農活的趙高雖然沒有累的手抖腳抖,但是也累的夠嗆。
但拿到銅闆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數了好幾遍銅闆數目沒錯以後,趙高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悄悄把銅闆放到貼身的口袋裏。
這是陳氏特意給他縫的口袋,就是怕賊把銅闆摸了去,口袋在靠近胸口那裏。
要拿錢的時候勢必會碰到胸口,這樣才足夠安全。
畢竟掙點錢可不容易,事關一家的口糧,趙高不敢大意。
把錢放好後,趙高時不時摸摸胸口,摸到凹凸不平的感覺時,趙高才感到格外安心。
趙高先去李屠戶那裏割肉,整個鎮上隻有一個屠戶,所以生意也比較好。
趙高生怕去晚了肉賣完了,就買不到三郎想吃的肉了。
在剛剛斷親,家裏又揭不開鍋的情況下,趙高是怎麽都想着不會買肉的。
但三郎又說要買,趙高也隻能狠狠心咬咬牙買了。
今天又正好掙到了錢,三郎第一次提的要求,自己這個當爹的總得要滿足一下。
所以一下工,趙高趕緊跑來了,生怕來遲一步。
今天運氣還不錯,雖然時間有點晚了,但想買的肉還在。
“李屠戶,幫我割三兩肥肉。”
“好嘞”
沒一會,李屠戶就把肥肉割好了。
李屠戶用秤秤了秤,說:“正好三兩,你給七文錢就行。”
趙高從懷裏的口袋拿出銅闆,仔細數了七個銅闆,放到案闆上。
剩下的照樣放回懷裏。
李屠戶清算了一遍,數量對上了,就拿稻杆把肉串起來遞給趙高。
趙高接過來,小心翼翼的放進了背後的背簍裏。
“下次再來啊,慢走。”李屠戶招呼道。
“哎,好。”趙高點點頭走了。
他還得去買鹽呢,家裏什麽調料都沒有,幸好昨天王嬸送來的鹹菜還有點滋味,不然天天和稀飯吃人也頂不住。
鹽也是趙言早上叮囑說要買的,趙高也答應了。
原本以爲是買不到的,幸好今天活多,多掙了幾個銅闆。
鹽二十文一斤,就買那一點鹽就用去了八文錢,這是還和掌櫃求情的情況下才買到的。
倒不是說掌櫃少收了錢,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掌櫃原本隻肯最低十文錢賣半斤的,但是趙高真拿不出那麽多錢。
趙高求情過程中,無意間提到自己兒子是個童生。
掌櫃聽了,就不到半斤也給趙高秤了,就當結個善緣。
畢竟人家再窮,家裏還有個童生的兒子呢。
趙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趙高買的東西。
家裏是一滴油都沒有,連炒個菜都不行,野菜也隻能水煮,沒有一滴油水,味道淡的要命。
趙言實在是受不了,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就提了一嘴,沒想到他爹效率這麽高,下午就買到了。
這種随口一句話就被人記挂的感覺,真的挺好的。
趙言小時候父親就車禍去世了,是和母親相依爲命一起長大的。
記憶中很多幸福的時刻幾乎都是和母親一起度過的,自從三年前母親去世。
趙言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實際上已經慢慢把自己的内心封閉起來了。
每天過着家和醫院兩點一線的生活,都快麻木了。
莫名其妙穿來這個時代,他适應能力很強,倒也接受的快。
目前陳氏和趙高對他的照顧也算是補齊了他所希望得到的東西。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慢慢融入這個家,慢慢成爲了這個家中真正的一員。
這種感覺他覺得還不賴!
“爹,你這就把鹽和肉買回來了,這也太快了吧。”
“爹,您可真厲害。”
不要錢的誇贊哐哐砸向趙高,趙高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隻能在那裏傻笑。
趙言并不吝惜自己的贊賞。
對于他來說肯定别人這是一種習慣,不能把别人的付出當做是理所當然。
在目前他不能送出什麽實質性獎勵的情況下,語言上的肯定他就更不會羞于說出口。
“害,這沒啥厲害的。”趙高擺擺手道。
第一次被人誇,這對趙高來說挺意外的,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但又是自己兒子的誇贊,趙高嘴上沒說啥心裏确是高興極了的。
他臉上開始迅速升溫,因爲臉本來就比較黑,所以他害羞臉紅倒也沒人看的出來。
陳氏和趙雲也很快湊了過來。
趙言從桌子上拿起包着鹽的油布,慢慢打開,才發現這個鹽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顔色很暗,看起來是那種一小塊一小塊的。
跟趙言記憶中潔白如雪的鹽壓根扯不上半點關系。
拿起一點點的鹽放進嘴裏。
苦味和澀味漸漸在嘴裏蔓延開,趙言被苦味苦的狠皺了皺眉。
當鹽在嘴裏徹底化開時,趙言終于感覺到了鹹。
“三哥,你怎麽還吃鹽啊,你餓了嗎?”趙雲看趙言二話不說把鹽往嘴裏塞的場景,她也是第一次見。
趙言趕緊把油布包起來。
“沒,我隻是想試試味道而已。”趙言知道自己的行爲很奇怪,哪有人莫名其妙生吃鹽的,但趙雲都開口問了,他也隻能硬着頭皮回答。
作爲一個合格的兄長,妹妹的話是不能掉到地上的。
趙言上輩子是獨生子,沒有感受過兄弟姐妹之間的溫情。
現在莫名其妙多了個妹妹,小姑娘還看起來瘦瘦小小的,雖然人小但是卻頗會照顧他,趙言也避免不了心軟,想對小姑娘好點。
畢竟這是他妹妹,他也是有妹妹的人了,當然要盡到兄長的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