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灘那邊轉轉吧，看看江水，看看我們的大樓。”李睿覺得繁忙的街口不是一個适合聊天談心的地方，對秦意道。

秦意發動汽車，朝着前灘方向駛去，很快駛入觀江路。

觀江路沿着蜿蜒的江面修建，路況極好，路邊沿江一線還專門設置了一些停車觀看風景的車位。

此時華燈初上，沿江兩岸高樓林立，燈火霓虹映照的漫天通明，燈光倒映在滔滔江水之上，把江面浸染成一條五彩缤紛的彩帶，徜徉于此，真有一種墜入五彩夢中的光怪陸離之感。

很快兩人就隔着江水看到前灘那一大片正在興建的大廈，星瑞資本的總部大樓也在其中。

由于資金到位，工程公司也是自己人，再加上有陳克廉這個門神坐鎮，星瑞大樓的整體施工進度非常快，已經蓋到了35層。

按照牛家那邊的反饋，明年4月大廈可以封頂，再用半年時間進行内部裝修，2014年底就能正式入駐了。

秦意把車子停在江畔，隔着彩帶似的江流，能清晰看到大廈工地中燈火通明，塔吊一趟趟的搬運着材料，貨車來來回回的裝卸……

兩人下了車，伏在江畔的護欄上，凝望而去。

此時，月朗星稀，天高地闊，微風細浪，柳影莺眠，時間如同靜止一般的幽寂。

李睿口中輕輕哼着：“浪奔，浪流，萬裏濤濤江水永不休，淘盡了，世間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小時候，我覺得趙雅芝演的馮程程太漂亮了，吵着讓媽媽帶我來海州玩，但我确實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成爲一個海州人。”

秦意喃喃道：“我也從來沒想過會來海州，其實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從冰城郊縣搬進城區，我特别喜歡中央大街，如果能在中央大街附近買個房子就太好了，冬天可以去踩街上厚厚的雪去松花江上在厚厚的冰面上打呲溜滑，夏天可以去聽陽台上演奏的音樂，去吃冰涼涼甜滋滋的馬疊爾冰棍和糖葫蘆。”

“那我豈不是成了破壞你夢想的罪人，我是不是不該把你拐到海州來？”李睿問。

秦意輕聲道：“你不是罪人，你是我的恩人，我應該好好的感謝你。”

“哦？”

“上個月，就在上個月，我還清了家裏所有的債務。”秦意道。

李睿覺得她的語氣不太對勁，道：“你怎麽了……你轉過來我看看？”

“不要！”秦意不肯。

李睿便擡起手來，輕輕撫摸着她的發際道：“轉過來，給我看看。”

秦意終于轉過來，盡管她在努力控制着情緒，眼角依然有着紅有些濕潤，像是馬上就要哭了。

“你怎麽了？”李睿心疼的問道，“還清了債，不是挺好的事情嗎，你哭什麽？”

“我總是在想，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沒有來到海州，沒有加入星瑞，沒去做星瑞出行，恐怕再努力十年也還不起那麽多錢。我很慶幸遇到你……謝謝你……”秦意聲音哽咽。

“你想太多了。”李睿道，“你還記得大雪天在街上發傳單的自己嗎？你還記得回到家，腳腫的脫不下鞋子的自己嗎？你還記得，每天頂在第一線，被無數次拒絕卻依然往前沖的自己嗎？你還記得那些開到淩晨的會議嗎？你獲得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秦意眼淚汪汪的看着李睿：“我不知道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對你好嗎？”李睿反問，“我本來可以讓你去做辦公室，去做财務，去做人事，或者給我當個助理處理一些文件，當我把你丢到第一線去，在泥濘裏摸爬滾打，撕破臉皮的去争奪市場，我還以爲你會恨我。”

“我不恨你！”秦意驕傲的道，“一開始确實很苦，我也不理解爲什麽要那麽拼，但我相信你不會害我。直到有一天，我忽然發現自己每一天都在進步，飛快的進步，那種喜悅和成就感，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真的太過瘾了。所有的那些東西，都是在學校在辦公室裏學不到的！”

李睿很欣喜，他的苦心沒有白費。

他爲什麽給秦意選了一條最艱難的路？

因爲這同樣是一條最鍛煉人的路，隻要能夠堅持到終點，就再也沒有任何困難能夠擋得住秦意的腳步。

在目力所及的未來，這段經曆可以帶給秦意許多幫助，無論有沒有李睿，她的人生都不會再有荊棘，從此風雨無阻，一路彩虹。

夜風徐來，秦意忽然打了個寒戰。

十月海州的夜微微有些涼意，秦意隻穿了白襯衫和鉛筆裙，難免會感覺有些冷。

李睿道：“上車聊吧。”

兩人上了車，秦意打開車載音響，車内流淌起林憶蓮的歌聲。

“……外表你或已改變，但總覺在這生前，

蕩于某段時空裏曾共你這樣。

像一生等你，像一生等你，

可否講我知你的感覺也跟我一樣……”

這是林憶蓮1991年推出的專輯《野花》的主打歌《再生戀》，融入了越劇元素和hiphop節奏，當年聽起來相當的前衛，現在聽依然十分新潮。

更令李睿感觸很深的是，這首歌的歌詞寫的就是他和秦意。

隻是秦意不知道，身邊的人前世無法跨越空間上的海洋去尋她，于是跨越了時間的海洋從前世來到今生，隻爲一場再生之戀。

這是一張林憶蓮的精選集cd，一首歌播完，換另外一首，兩人如同心有靈犀般，誰也沒有打破這種甯靜而孤寂又略帶一點暧昧的氛圍，一邊聽着音樂，一邊望着車外的夜景，心情漸漸變得十分的靜谧。

月光灑落在江面上，流淌的水波蕩起層層粼光，像是灑落了滿江的明珠，又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辰。

此情此景，非常适合某些浪漫故事的發生。

李睿見秦意眼睛微微閉上，隻有睫毛才輕輕晃動，便問道：“要不要調一下座椅，休息會兒？”

“嗯。”秦意點點頭。

李睿就拱起身子，伸手越過扶手箱，去幫她把座椅放倒。

這個姿勢，兩人會有些輕微的碰觸，秦意并沒有躲閃，她身上的芳香蹿進李睿的鼻翼裏，頓時勾起許許多多的回憶。

李睿強忍着心中的悸動，又把自己的座椅放倒，再打開天窗，仰望着其實看不到什麽星星的海州夜空，感覺十分的奇妙。

兩人就這樣并排的躺着，漫無目的的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