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煩惱什麽？”秦意幽幽的問，“我還以爲，你這樣的人不會再有什麽煩惱？”

李睿道：“誰說的，有錢人也有煩惱的。”

秦意嗤嗤笑道：“我不是說有錢人，我是說你這樣沒心沒肺的人。”

“我沒心沒肺？”李睿大覺冤枉，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秦意看看什麽叫做海州第一深情。

秦意道：“當然了，你這個人就是喜歡開玩笑逗人玩。我還記得我在龍江大學外面的砂鍋店打工，你跑去玩撲克牌算命騙我。”

李睿也想起那件荒唐事，笑道：“确實有點過分啊……說實話，你當時相信我是個算命先生嗎？”

秦意白了他一眼道：“我好歹也是個正規大學生，怎麽會相信那種封建迷信。”

“那你還加我啾啾？”

“好吧，我的确有點吓到了……”秦意說了實話，她歪着頭凝望着李睿，“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關于我的事情。”

“我不是說我做了一場夢嗎。”

“你覺得我會信嗎？我一直以爲你找人暗中調查過我，可是我這麽一個平凡普通的女孩，有什麽值得你如此耗費心思的嗎？”秦意認真的問。

李睿心道，或許對于世界來說，你是個平凡又普通的女孩，但是對曾經那個平凡又普通的我來說，你是我的全世界。

“我真的是做了一場夢，不然我們素不相識，怎麽會千裏迢迢的跑到冰城去找你，怎麽會知道那些事情。”李睿當然不能說實話，否則會被當成精神病的，隻能繼續編造着故事，“你相信命中注定嗎，或許，你命中注定就該遇見我，就算我不去找你，你也會來海州，我們也會遇到。”

秦意微微扭動了一下身子，側過來，眸子閃閃的盯着李睿看。

外面的燈光灑進車子，這一刻她嬌美如夢。

“在你的夢裏，我們發生了什麽故事呢？”秦意問。

“你想知道？”李睿反問。

“我隻是很好奇，命運是怎樣安排夢中的你我。”

“那我就說給你聽命運的安排吧。”李睿點了點頭，就着夜色，月光，江水和煩憂，輕輕的述說起來。

他說了命中注定的招聘會相遇，那時候茂源廣告因爲葉冰淩嫁人而關門大吉，他不得不重新尋找工作，就在招聘會的現場遇到孤身一個人來海州闖蕩的秦意，從此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他說了兩人互加v信，是的，在那個夢裏沒有瑞信，隻有v信。他們偶爾通過v信聊工作聊生活，兩個無依無靠的人像是爲了尋找溫暖一樣越走越近，最後走到了一起。

他們牽着手逛街，在電影院偷吻，去江邊散步，那個夢裏的江對面沒有星瑞的大樓，隻有一棟棟雄偉伫立讓人壓抑的摩天大廈，那樣壯觀，卻跟他們沒有半點關系。

他們搬到一起，白天爲了工作奔波，晚上回到小小的出租屋煮上個小火鍋，你一片肥牛我一片青菜，你一塊豆腐我一根毛肚分着吃，然後依偎着在一起看最新出的電視劇，晚上偶爾會聽到隔壁吱嘎吱嘎的聲音，所以自己運動的時候也要特别小心，免得被人聽光了隐私。

他們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命運的饋贈都有代價，工作越來越忙碌，收入卻并沒有漲太多，房價一天比一天高，壓力一天比一天大，秦意家裏背負的債務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就算再堅強的人，也有被壓垮的一天。

少有愛情能夠抵擋得住現實的沖擊，這就是爲什麽那些純愛故事動人心魄的原因，人們總是在追尋他們成爲不了的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才會崇拜英雄敬畏傳奇珍惜純愛。

美好的誓言粉碎的那一天，兩人相擁痛哭。

夢中的李睿說：對不起，我沒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剩下的路，請你好好照顧自己。

夢中的秦意說：對不起，我沒能遵守我的誓言，剩下的路，我會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請你忘了我，往前走，别回頭。

後來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一個娶妻生女落地生根，終于有了平穩的生活，一個跨越海洋遠赴他鄉，也有了幸福的歸屬。

隻有偶爾在v信朋友圈裏，在啾啾空間裏，在認識的朋友的口中，聽到一些彼此的消息。

李睿不知道她心中會不會有波瀾，卻知道該讓這一場大夢随風去了，去往一個鳥語花香，無人知曉的地方……

李睿講的時候很投入，因爲他講的就是自己的故事，而且是把故事講給女主角聽。

因爲他就是男主角，所以他的情感，他的夢想，他的期盼，他的悔恨，他的無奈，他的釋然，全都自然而然的揉碎了揉進故事裏，不需要任何炫技，也不需要任何的表演，生活就是最真實的舞台，演出一場真實的悲歡離合。

等李睿講完，長籲一口氣，這才發現秦意已經淚流滿面。

李睿忙問道：“你怎麽又哭了？”

秦意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那好像不是夢，像是……一場真實的人生。”

聽秦意這麽說，李睿也懷疑是不是真的有所謂的前世今生平行空間量子糾纏，但無論是什麽，那一切在這個時空裏終究沒有發生，就算有萬般無奈千般懊悔，也隻能推脫給一場夢。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大夢也好，人生也罷，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李睿傷感的說道。

秦意蜷縮起身子，不知在想什麽，李睿也看向窗外寂寥的夜色，心中輕歎。

和秦意的關系走到這一步，既在他的規劃之中，又脫離了他的規劃之外，這種若即若離，暧昧莫測的關系，連李睿自己都無法給出一個定義了。

隻是李睿知道，自己不配再給秦意承諾什麽，他這種貪得無厭的男人，就tmd該孤獨終老！

窗外夜色斑駁，像是迷離的夢，又像是天使把羽毛撕碎了灑向凡間，音響裏，林憶蓮唱到了她那首著名的《夢醒時分》。

“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

你的心中滿是傷痕。

你說你犯了不該犯的錯，

心中滿是悔恨。

你說你嘗盡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說你感到萬分沮喪，

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夢也該醒了。”李睿心有所感的說道，“你看，命運都在告訴我們，該醒了。”

秦意卻道：“其實我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但我依然想要一點點溫存，想要一往而情深，我在等那個命運許我的人，是你嗎？”

李睿愕然，心說這是表白還是什麽？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道：“我……我不知道。”

“你做了那樣的夢，你真的不知道嗎？”秦意目光凝視着他，像是要看穿他所有的謊言和遮掩，像是要撕碎他的夢，把他帶回真正的人生。

“你……喜歡我嗎？”她輕聲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