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也嘴唇蠕動了下，像是挨訓的小狗一樣耷拉着腦袋，隻偶爾用偷偷摸摸的眼神看蘇時酒。
他結結巴巴說：“他們……他們……呃，其實……”
周明也眼神亂飛。
陳楊主動接過話：“還是讓我來說吧。”
她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蘇先生，坐。”
兩人坐下，同時看向一旁依然乖巧蹲坐在地上的周明也。
蘇時酒心中歎了口氣，沖陳楊身側的座位輕微擡了下下巴：“坐。”
周明也收到指令，這才搖晃着尾巴起來坐在陳楊身邊，并用星星眼盯着蘇時酒看。
陳楊：“……”
陳楊清了清嗓子，開口，“周董最開始找過來的人都是圈内很有口碑的……呃，dom，但在顔值方面，确實是差了點意思。”
說這句話時，陳楊忍不住将目光落在蘇時酒臉上。
大約是步入婚姻，畢業後又發生了這麽多事，青年臉上脫去了點點屬于大學生的稚氣，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許多。
他的臉無疑是好看的，且面龐白皙，是時下流行的風格，卻又不顯柔弱。
當他低垂眼睫時，鴉羽般的睫毛如小扇子般動了動，擡手喝水，舉手投足間都是貴公子的風範。
據說之前蘇時酒所在的蘇家，雖然有點暴發戶，對江城的絕大多數家族相比，沒什麽底蘊，但在江城也算有一點點的名氣，比普通人家條件好上不少，再加上父母有意培養，花費幾年時間，才成了這麽一位……
又有臉，又有氣質……這是真的不好找。
尤其是在氣質方面，通常都是家中培養多年的人物，更是萬裏挑一。
而周明也，在蘇時酒之前，接觸的又是陳佑棠那種人——陳佑棠，江城公安局副局長陳永安的親兒子，爺爺奶奶輩都是高知，親戚也在各行各業頗有建樹，家中有底蘊，長得也不錯，除了個子稍微有點不盡如人意，其他地方也是吊打别人……
有一有二，再找三，就會忍不住處處對比。
“理由千奇百怪。”
生意不易，陳楊歎氣，“有直說長相上不如你，看着糟心的；有說冷臉的時候還勉強過得去，但笑起來非常不好看，倒胃口的；還有說身材管理不行，肚子上竟然有贅肉，讓他當dom反而是二少吃虧了的……”
蘇時酒：“。”
蘇時酒緩緩看向周明也。
周明也心虛地低着頭，嗫嚅道：“……那本來就是我吃虧了麽。”
“後來周董改變策略，先找符合二少審美的男人，等之後再慢慢學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dom也可以，可是……”
這次用不着陳楊歎氣。
周明也小聲說：“可是他們都是爲了錢才來的。”
陳楊一攤手：“看吧。”
蘇時酒：“……？”
不然呢？
不爲了錢，還能是什麽……？
走感情？
呃，那也得問問周明祈的鐵拳答不答應吧？
何況一切的目的，就是用錢快速招募到周明也的主人，因此來應聘的人，怎麽可能不是爲了錢呢？唔，該不會周明也想讓自己的親哥哥給他包分配對象吧？那責任可就大了，萬一以後小兩口吵個架，指不定都要怨哥哥。
——當初就是你給我介紹的這個人！
一時間，蘇時酒都有點同情周明祈了。
他問：“那你的訴求是什麽？”
周明也扭捏道：“最起碼要合眼緣，且心意相通吧？”他話語一頓，有些意難平地補充道，“就像你和顧殊鈞一樣……”
蘇時酒揉了揉眉心，坦然道：“我又不是媒婆，我做不到。”
周明也的性格确實變化許多。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就開始像個孩子一樣撒潑：“就要！就要！我就要！”
他眼神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憑什麽？憑什麽顧殊鈞的命就這麽好，要什麽有什麽？父母雙全，從頭到尾隻有他一個孩子，沒有搞出來什麽亂七八糟的私生子……大學期間創業成功，又繼承顧氏财閥，轉型尖端科技，卻也沒有放棄實業，被上面點名稱贊，一躍成爲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更不會被家族用以犧牲，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就連愛人，都能找到合心意的——”
周明也瘋了一樣大喊大叫，“憑什麽！！！”
“二少。”陳楊從旁安撫，“你冷靜一下……”
“我怎麽可能冷靜得了？”
周明也一把揮開對方，神色癫狂，“命運到底是什麽？我又是誰？憑什麽别人一出生就那麽好，我卻處處受挫？連一點小小的願望都不能被滿足？我隻是想找個喜歡的人共度餘生……我不甘心啊，我好難受……我被生下來，難道就隻是爲了給别人當配角嗎？”
陳楊十分冷靜：“他現在精神一受刺激，或者日常生活中稍微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就會像現在這樣，哀歎命運的不公，并怨憎比他命運好的人。”
蘇時酒“唔”了聲。
周明也發病的時候，模樣倒是與顧殊鈞有些許重合。
但從本質上，兩人還是不同的。
周明也一直在怪天怪地怪他人，嫉妒他人，顧殊鈞則跟個小可憐似的，選擇内耗……
至于周明也的問題——
蘇時酒一直覺得，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起伏與困難之處。
就好比農村的孩子，不能因爲城市的孩子父母都是高知，有高昂的退休金，就無視城市中許多父母那堪稱病态的控制欲與雞娃現象。
而城市裏的孩子，也不能因爲農村孩子自由自在，不受管束的童年，就無視他們在生活資源及學習資源等衆多地方上的短缺。
周明也身上發生的種種，确實有些可憐，但他評價顧殊鈞的那些話，實在沒什麽道理。
周明也不是顧殊鈞。
沒經曆過顧殊鈞經曆的一切，又怎麽能輕飄飄地說出，顧殊鈞的命運就是比他好這種話呢？
而且，蘇時酒覺得，周明也根本沒有什麽資格怨憎顧殊鈞。
——周明也出生在江城，小時候享受過來自周家的資源，所以才養成了性格跋扈嚣張的一面，他并不是一無所有，相反，他吃到了很多資源。
長大後的一切，以及遇到陳佑棠……造成這一切的起始是周家，陳家，是周家想用周明也換取利益，也是陳家沒管好自己的兒子，導緻陳佑棠傷害了周明也。
關顧殊鈞什麽事？
有本事去找周家人、陳家人的麻煩啊！
蘇時酒幹脆開口：“你怨錯人了。”
周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