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是蘇晚卿就要出嫁的緣故，這日蘇林陸拉着她在小蔣氏那裏待了許久，雖然她對小蔣氏多年冷淡，一時沒有什麽話好說，但是也一直在聽着小蔣氏對她嫁爲人婦的叮囑。

等蘇晚卿回到自己的院落時，已經接近正午時分了。

紅芙這個時候也已從府裏轉過一圈，大概摸清了情況，便禀報道：“小姐，各處上半晌都清點過一番，暫未發現缺了什麽物件，護衛那邊，目前也沒有線索。”

蘇晚卿聞言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點了點頭，吩咐道：“你去把蘇照喚來。”

蘇照是大蔣氏早年收留的孤兒，學了些拳腳功夫之後便一直在太尉府做護衛，南陵那年，也是蘇照一直負責保衛蘇晚卿的安全，對年幼早慧的她可謂言聽計從，所以在一衆仆婢裏，除了碧蕪、紅芙，就屬蘇照最得她信賴。

而當下，蘇照已是太尉府的護衛統領。

蘇晚卿作爲昨夜受了驚吓的主子，叫護衛統領來親自問話也是再正常不過的，紅芙領命便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隔斷着明間與屋外的棉簾子自外被人掀開，一股明顯有些清冷的風流了進來。

“小姐，蘇照到了。”紅芙入内通報了一聲，便領進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這人生的魁梧高大，又時值盛年，走起路來步步生風，瞧着極爲精神。

蘇照看向蘇晚卿的目光帶了愧疚之色，躬身上前兩步，俯身一輯，端端正正的見禮道：“卑職向小姐請罪！”

蘇晚卿神色和緩的看着他，語氣十分平靜，“昨夜怎麽回事？”

蘇照把頭低了低，無顔道：“許是府裏太平的久了，當值的幾個小子便有些松懈，都是卑職管教不當，讓宵小鼠輩闖入府中沖撞了小姐，還請小姐降罪。”

蘇晚卿看他一眼，神色喜怒不明，也不答他的話，轉而問道：“昨夜當值的護衛可有挨罰？”

“沒有。”蘇照一頓，想是自家小姐這回真生了氣，頭不由得更低了，“本該嚴懲，隻是卑職以爲應當讓他們戴罪立功，就派了他們去追查那蟊賊的下落，現下還沒有回府。”

蘇晚卿對蘇照的行事作風有些了解，倒也并不意外，“他們身手如何？”

“能在咱們府裏做護衛的身手都不會太差，若非那蟊賊梁上功夫耍的溜，并不是他們的對手。”蘇照謹慎的斟酌着用詞，想了想，試探道：“卑職鬥膽問一句，小姐莫不是嫌他們無能，想要将他們趕出府去？”

蘇晚卿有些啞然，笑了笑道：“你想哪兒去了。”說着，便揮手讓紅芙與碧蕪退下。

時下民風較爲開放，雖然也有衛道士指手畫腳的宣揚朱熹學說，但總是不成氣候，于男女之防的講究上也沒有過去嚴格，是以兩個丫鬟隻是對視一眼，就奉命退出了房門。

蘇晚卿對蘇照微微一笑，解釋道：“我今日找你來，是有一件極爲重要的事，務必要你去親自安排。”

蘇照聽她這麽說，立時打起了精神，不假思索的回道：“但憑小姐吩咐。”

蘇晚卿招招手，示意他附耳上前，便壓低聲音向他細細的交代了起來。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蘇照起初還是嚴肅的神情，轉而變爲訝異，又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小姐……”蘇照在蘇晚卿說完後，終于忍不住擡眼看了過來。

蘇晚卿見他一時難以消化，不以爲然的笑了笑，道：“就當是順了你的意思，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讓他們今夜早些歇息，責罰先免了，省的被刑杖打傷筋骨，施展不開，明兒可有的罪受呢。”

蘇照苦笑兩下，确認方才聽進耳朵裏的話确實不是自己主子在拿自己逗悶子，立時将頭點如搗蒜：“卑職明白。”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

這日的天氣還算不賴，冬季的空氣裏帶着幾分冷冽，白森森的日光播灑在結了冰的河面上，映出粼粼清光。

一支披紅戴綠的隊伍，正行過橫亘在河面的石橋，吹吹打打，熱鬧異常。

說起來，這場婚事，在百姓裏是有些話題度的。當朝太尉與天家皇子結爲姻親，本也稱得上是一段惹人豔羨的佳話，可中正帝不乏未婚的皇子，爲何偏偏将蘇太尉心唯一的嫡女指給翊王做了側妃，着實教人捉摸不透。

一時之間，太尉私心攀附翊王，有意結爲兒女親家；翊王動了凡心，上表請婚強娶的說法被百姓傳的繪聲繪色；甚至直言蘇氏苦戀翊王多年，執意出嫁者也不乏其人。

當下，五皇子肅元翊策馬走在最前面，深邃立體的面龐在喜服的映耀下顯出些許暖意，金絡青骢白玉鞍襯着他高大傲岸的身影，英姿神俊，俨然是京都城中的一道絕佳的風景，可他眉眼裏恍若天成的清冷深沉，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質氣，仍然讓人不敢逼視。

在他身後浩浩蕩蕩行着的，是中正帝欽點的半副皇家儀仗，蘇府送親兩人一台，兩台一箱的妝奁行在隊伍最後。

朱漆绯衣的香樟木花轎裏，蘇晚卿微閉着雙眼，面容平靜似水，沒有一絲情緒。

跟在外頭的紅芙不時朝花轎的簾栊瞧上一眼，忖着自家小姐這兩日似有似無的轉變，神色中隐有擔憂。

碧蕪卻是對蘇晚卿馬首是瞻慣了，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權當紅芙生性多思，不以爲然得搖了搖頭，索性撇開了眼左顧右盼起來。

在街道兩側，駐足觀禮的百姓烏泱泱一眼望不到盡頭，有一些人甚至是特意湊了熱鬧，來看太尉嫁女的排場的。而眼前的景象也沒有讓他們失望，蘇太尉與蔣氏爲了多彌補蘇晚卿一些，準備的妝奁比起其他朝廷大員嫁女的确要多上不少。

碧蕪感受到衆人羨慕的目光，自豪得挺了挺自己的脊背。

此時的她沒有想到，這一路上還會不太平。

雖說碧蕪是第一次走在送親隊伍裏，卻也是見過好幾回的，她從來不知道成個親還會有什麽危險。可是下一秒，當她不經意間感覺自己被什麽晃到了雙眼的時候，她就察覺到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