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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儀仗走過的,正是京都平日裏最爲繁華的街道,兩側已經完全被百姓堵得嚴嚴實實,然而碧蕪還是用她一貫的好眼神看了個真切。
在人群的最前端,有幾個大漢手裏拿着被麻布裹着的鋼刀,晃到她眼睛的,是其中半露出的一把!
碧蕪眼皮一跳暗叫不妙,方要開口提醒旁人,卻發現自己正對上了其中一人的視線,她被對方兇惡的目光唬了一跳,一把扯住了紅芙的衣裳,“你看那裏!”
紅芙歪了一下身子,反應過來之後立即警覺的擋在花轎靠着那幾人的一側,用餘光緊緊盯着那幾人的動靜。
那些匪徒見自己被人留意到了,也沒有在等下去,一聲似乎是号令的炮響之後,便齊刷刷的蒙了臉提刀從兩側沖了出來!
圍觀的百姓哪裏見過這樣陣仗,一時都僵立在了當場,緊接着就是一陣陣驚恐的高呼,“殺人啦!”“殺人啦!”狼狽逃竄的奪路聲響徹整條街道。
迎親的儀仗這一刻也徹底懵了,不過好在還不至于像百姓一樣轉身就逃,相比之下就顯得鎮定了不少,喜樂在發出刺耳的兩聲響後戛然而止,花轎也在一晃之後平穩落地。
蘇晚卿一直聚精會神的留心着外頭的動靜,在落地後她睜開了雙眼,從花轎的軟墊下取出了蘇照事前備好的匕首,攏在袖中以防不測。
如今,她對前世的事處處存了戒備,畢竟她對翊王妃的最終目的十分清楚,她也有些懷疑,若非蘇穆出身武将,一素比旁人多留個心眼,習慣性的在送親的儀仗中混入了一些護衛,按她上一世的狀況,是否會命殒于劫匪手裏,将一樁喜事變成喪事?!
其中種種,現下實在難以言說。
事态雖說發展到這裏,跟前世并沒有半分差别,但是在她不能确認自己還有再一次重生的機會以前,必須小心爲上。
“啊!”花轎外傳來碧蕪倉皇失措的尖叫。
紅芙一把将碧蕪拽到身邊,低喝道:“别慌!夫人說過,老爺在送親隊伍裏暗有布置,不會出岔子的。”
果然,緊跟在她們後頭的兩個護衛在看見有四個匪徒打算靠近後,立刻抽出棍子将花轎嚴密保護了起來。
以四敵二,匪徒們依舊認爲自己有不小的勝算,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卻不想再看向花轎時外頭又添了四個護衛。不值當的買賣不做,幾個匪徒暗自權衡了一下,很快就調轉了方向。
其餘劫匪的目的性就強多了,一瞧見隊伍尾端那一台台的朱漆樟木箱,眼裏立時流露出貪婪的精光,刀鋒一凜便直沖着嫁妝狂奔而去!
寇匪之流,武藝不見得有多麽高超,身手卻是極快的,一路飛馳,眼看着就要把木箱挑開!
眼見着那刀鋒離妝奁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這個時候,不知是誰突然鳴鑼三聲,緊接着便是“嘭!”“嘭!”“嘭!”“嘭!”……
一連串的響動下,那些木箱不知怎麽都自己猛地掀開了蓋子!
四周的百姓隻感到一陣眼花缭亂,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就看見數十台妝奁大展開來,同時不知怎麽,竟從木箱裏蹦出一個個手持短棍的護衛。
那些護衛像是就在等着這一刻,一冒頭就掄起短棍往匪徒握刀的手腕上打去。
劫匪還處在驚愣中,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太尉府的護衛都有武藝傍身,下手又是卯足了勁兒,幾盡全力,便是立時将人手腕打脫臼也是有的。頃刻間,四下叫痛聲連連,伴随着這些慘叫的,還有一片刀劍落地的聲音。
蘇晚卿估摸着差不多了,将轎簾掀開一角,對紅芙低低吩咐了幾句。
紅芙微微一愣,旋即提了裙角跑開。
一切發展的太快,待走在最前頭的肅元翊循聲回頭,準備到後面一探究竟時,局勢幾乎已經穩定了下來。
“王爺!”
肅元翊聽到有人在喚自己,“籲”的一聲勒緊了缰繩,使馬蹄穩穩刹在了來人身邊,他低頭掃了一眼她的衣着,“你是蘇家三小姐身邊的?”
“回禀王爺,奴婢确是蘇氏三小姐的貼身丫鬟。”紅芙自報着家門墩身見禮,迫于馬上之人的氣勢沒有擡頭:“小姐讓奴婢轉告王爺,可以令迎親儀仗繼續向前了,後頭的事不必理會。”
“嗯?”肅元翊聞言,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有些松動,微微挑了挑眉。
不過很快,他面上的異樣就不見了蹤影,淡淡道:“本王知道了。”
紅芙傳過話,記挂着自家小姐便告退了。
肅元翊卻是策馬立在原地沒有動,清冷的目光落在花轎所在的方向,看不出在想什麽。
沉默片刻後,他勒馬回身,示意隊伍繼續向前。
接到命令,後頭的儀仗稍作遲疑便齊齊動了起來,他們到底是出自宮裏的,連伴君如伴虎的日子都過慣了,還有什麽場面沒見過?
喜樂聲再次在街道上響起。
很快,迎親的儀仗就走出了數十步遠,唯獨留下隊尾原本負責挑擡妝奁的蘇家人。
看到這樣的情景,兩側本還在爲大變活人那一幕訝異不已的百姓,這次吃驚得連下巴也掉在了地上。
啥,迎親隊伍就這麽走了?!啥,嫁妝也不要了嗎?!
哦對,沒有嫁妝。
到了這會兒,這些劫匪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剛一路沖殺過來,居然沒有看見蘇家有哪一個仆從抵抗,而把他們吸引到這裏大幹一票的——所謂藏有珍寶的妝奁裏,藏的都是大活人!
爲首的匪徒登時感到眼前一黑,連一個髒字都來不及啐出,急急下令道:“撤退!快撤退!”
可惜已經遲了。
護衛們的棍棒一下下擊打在劫匪的四肢上,雖然有意避開了要害,但敲擊在不薄的冬衣上仍能聽到一聲聲悶響,足可見他們下手的力道。
要知道人高馬大的護衛們在樟木箱裏憋了一路,都是一肚子的不痛快,現在好容易活動開手腳,哪會讓罪魁禍首這麽輕易逃脫?
當然,一臉正義的他們是不會承認自己在洩私憤的。
沒了兵器的劫匪們這下徹底慌了神,完全似散兵遊勇一般幾擊便倒。也有伸手矯健些的逃了去,不過畢竟隻是少數,護衛也不追趕,隻着重将躺倒在地的綁了起來。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原本來勢洶洶的劫匪就被活捉了大半,也是因爲這一幕,這場婚事在很多年後依舊是所有京都人心目中最特别的,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