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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婆婆分明是踩着小徑,面對着自己一步步走來,卻越行越遠,一步步的遠離而去。她面朝自己,卻在一路倒行。她的腳步不是前進,而是倒退,飛一般的倒退。
張三遲疑片刻,調整了緊張情緒,立刻飛身大步,追蹤而上。
一路追蹤,視線的畫面變化卻在不停的刺‘激’着張三緊張的神經。黑衣婆婆不但面對着他越走越遠,而且正對她的面容,竟然也越來越年輕,漸漸蛻變出了沁珠的輪廓身影。。。。。。
她的身影在倒退,時光似乎也在随着倒退,倒退到了一個張三漸漸熟悉夢境。
曠野之上,四顧蒼茫。
一彎月光,沐浴了一片疲憊的營帳。
一個透明的黑紗帳,點燃着一點白森森的燈光,将一個高大結實的‘女’子身影映‘射’到了封閉的幔帳之上。
她輕輕褪去裹緊身體的黑袍,‘露’出了一個凹凸有緻的輪廓。然後緩緩跪倒在一點燈光之前,手上已多了一柄鋒利的小刀。
‘玉’指輕舒,一柄小刀伸到了燈光之上,輕輕的烘烤了瞬間。她緩緩收刀回來,在自己一隻飽滿的‘胸’前緩緩地劃了一個圓。
一坨軟乎乎的東西,跌入了一個清水銅盆,濺起了一片鮮‘豔’的水‘花’。
她的軀體開始痛苦的‘抽’搐痙攣,掙紮着扯了一條雪白的紗布,緩緩地纏繞了切去隆起的‘胸’,纏繞地很緊很緊,‘挺’拔的身姿已‘抽’搐得有些佝偻。
包紮了傷口,虛弱的身影竟然并不有倒下,而是艱難的伸手入銅盆,将一張完美晶瑩的皮囊剝離油脂,清洗幹淨後,投入了一個透明的敞口‘藥’罐,浸入了清澈的‘藥’水之中,‘藥’水漸漸蛻化出一層粉紅。
陽光明媚,天地蒼茫,一個孤獨的帳篷,‘門’口支起一支竹竿,挂了一個溫潤‘潮’濕的皮囊,在烈烈西風中搖曳。。。。。。
月‘色’如水,荒野寥廓,一個孤獨的帳篷,點燃了一盞燈火,一個略顯佝偻的飽滿身影,雙手浸入清水銅盆,輕輕‘揉’搓着一片柔軟。清洗了懸挂一天染上的粉塵,将雪一樣的皮囊投入了一罐清澈的‘藥’水。。。。。。
又一個陽光明媚!
又一個月‘色’如水!
一天又是一天,當第七個夜晚來臨,一個裹着黑袍的身影,踏着月‘色’走出了帳篷,慘白的手上提了一盞溫潤潔白,渾然一體的燈籠,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
“你終于來了!”一個蒼老而蒼涼的聲音,刺入耳鼓。一絲‘陰’風撲面,張三打了一個冷戰,蓦然驚醒。
卻發現自己已置身于一個‘陰’暗的小屋,中央點燃了一盞昏暗的油燈,一個佝偻的老婆婆正對着燈光,‘摸’索着一件雪白的皮囊。
“很久不見,你還好嗎?”張三緩緩走到燈光前,與婆婆對面而坐。
“既然已經放飛,你又何必重新找它回來。”婆婆擡起渾濁的目光,凝視着張三,眼神深處透着一絲情意。
張三僵硬的面部‘抽’搐一下,沒有吱聲。
“好事成雙,你走之後,我又制作了一支燈籠。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色’澤光暈都較第一個進步了很多。
來,你‘摸’一下,是否還能勾起你的一些記憶。”婆婆伸出幹枯的手,捧起了手中潔白晶瑩的皮囊,輕輕地遞了過來。
張三猶豫一下,緩緩伸出了手,朝着她手中的皮囊緩緩湊近。
就在他伸手一刻,心口一陣劇痛,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一下,結實的背變得佝偻,額頭已是汗水涔涔。
硬頂着割心劇痛,他顫抖着那隻伸出的手,輕輕的觸‘摸’到了溫潤潔白的皮囊,一絲溫柔入體,熱血翻湧,心中一陣‘蕩’漾。
噗——
一口鮮紅的血噴湧出口,他被迫縮水,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雙手捂住‘胸’口,痛苦的扭曲着。
接連又吐了兩口血,劇烈的心痛方才略微緩解,他緩緩‘挺’直身體,臉‘色’已一片慘白,額頭汗水涔涔,目光泛起一層血紅。
“你的心很痛,對吧?”婆婆目光泛起一層幽幽的哀怨。
張三默然不語,目光茫然而空‘洞’。
“有一種痛,你根本不懂。”婆婆幽幽說着,一雙幹枯的手緩緩一扯,竟然扯開了黑袍包裹的前‘胸’。
一具幹枯的軀體,肋骨根根暴出,左右兩側各自爬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疤,血疤之中血‘肉’起伏‘抽’搐,仿佛爬了無數的血蟲。
血疤已黯淡,“爬蟲”已黯淡,但那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卻并沒有随歲月黯淡。
“對不起。”張三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聲音已嘶啞低沉。
“如果你願意,可以‘摸’一下它們。我經曆的這種痛,可以療你的心傷,‘摸’着它們,你的心便不會再痛。
她喜歡一個人,以傷心的方式,綁架他的一生。
我也喜歡一個人,願意用最殘忍的方式,拿我的的心彌補他的心。”婆婆幽怨一笑,眼神堆滿了幽怨。
“心有所系,心有所痛,是我的選擇,是心甘情願的選擇。對不起,我不想你用以痛制痛的巫法,解除離魂鎖的糾纏,請收回你的一片苦心。”張三緩緩擡頭,目光堅定而決絕。
“你要的東西,就在我心中。我若不取,我便不給。”婆婆嘴角一‘抽’,‘露’出一絲詭異而傷痛的苦笑。
張三沉默不語,身體劇烈的‘抽’搐顫抖,内心陷入了痛苦的掙紮。
“是你自告奮勇,主動要與我了斷往昔恩怨。你在這裏猶豫逗留,外面等候的那個年輕人會等不及。
萬一他忍不住,要沖進來助你一臂之力。
以他的那點粗淺的入‘門’之功,你猜他能渡過幾重‘門’?”婆婆見他沉默猶豫,立刻又祭出了守候‘門’外的何小白。
如果張三不能及時回歸,作爲男一号,關鍵時候他一定會選擇沖進來。
“好,我‘摸’!”張三咬牙狠心,做出了一個艱難而堅定的抉擇。
得到他的承諾,那一張皺巴巴的婆婆臉,泛起一絲紅暈,一雙昏‘花’老眼緩緩閉合,幹癟的‘唇’凸起,她的心此刻已徹底陶醉。
張三顫抖着雙手,緩緩的按向了那一雙早已幹癟愈合的血‘肉’模糊,輕輕的按了上去,化成了兩片溫柔的撫慰。
就在肌膚觸碰瞬間,婆婆一雙幹枯的手突然扣緊了他的手,帶動他的手朝着血痂深處抓挖進去。
“你。。。你幹什麽?”張三失聲驚呼,目光已被驚恐籠罩。
他拼命想要撤手回來,可是手腕已被一雙幹枯鐵爪扣死。不但無法後退,五指手指反而抓入了婆婆幹癟的‘胸’口,抓出了五個汩汩冒血的血‘洞’。
一隻手冒血而入,竟然抓透了她的前‘胸’,抓住了一顆灼熱的心。
就在他抓心一刻,那一雙把握他手腕的幹枯之手,突然拼了一推,他的手已被動撤出她的‘胸’口,手裏竟然抓出了一顆血淋淋的心,依然在一顫一顫的跳動。
那一張幹癟的婆婆臉,‘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開始緩緩褶皺淡化,風化成了一張幹癟的老皮。老皮随風而化,幹癟的屍體已風化爲一具森森白骨,寂寞地橫卧在茫茫無際的曠野之上。
而張三手中的那顆心,也在烈烈風中快速‘抽’縮老化,風幹成了一個皮囊。
一陣風沙卷過,手上的心之皮囊随風而散,散落出一段晶瑩剔透的斷‘玉’,螢光環繞之間,一隻猛虎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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