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靈兒滿心歡喜,把孟小兒剛剛作好的《秋菊圖》小心卷起,府裏有畫師,裝裱後挂在閨房,陶冶情操。
“還想要什麽?”孟小兒問道。
高靈兒轉身看到亭邊的池塘裏有着一群錦鯉,抛下一塊誘食,引起魚群哄搶。
“再來一幅《小魚搶食圖》吧。”
孟小兒的臉上挂不住,富家小姐起名也忒有個性了。
“好吧,隻能再來一幅了?你看天都開黑了。”
高靈兒笑着點頭。
孟小兒大處落筆,勾出輪廓,濃墨淡彩,細細渲染,魚尾,水草,假山亂石,無一落下,沒過多久,一條條鮮活的錦鯉躍然紙上。
興奮的高靈兒拍手叫好,這畫技比她的師父高超許多。
孟小兒是江湖傳聞的五大畫師,她的師父自然不能比。
“好了,看看吧,哪裏還需要補充的?”孟小兒放下筆道。
高靈兒捧着畫紙,愛不釋手,這幅比剛才的《菊花圖》絢爛百倍,上面的錦鯉跟活了似的。
“沒名字呀,要不你起個名字吧,我剛才起的名字太俗了。”高靈兒自知才疏學淺,不好意思道。
孟小兒思索片刻,拎起畫筆,唰唰寫了上去,字體飄逸,隽秀無比。
《萬鯉朝宗》,比《小魚搶食圖》意境深遠,觀畫之人覺得有種接受鯉魚朝拜的感覺。
“好好,我這就拿給爹看,去把府裏的畫師辭了,讓你當我的老師。”
“喂喂,等等,我不……不收徒弟的。”
孟小兒話說一半,已經看不到高靈兒的影子。
“原來勾引小姑娘要這樣才行。”
高靈兒握着兩張畫作一路上喊個不停,徑直跑到高富貴的書房。
“爹,爹,你快看,快……。”
“傻丫頭,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你哥又惹禍了?”高富貴起身問道。
“不是,爹你看,”高靈兒把兩幅揉搓的有些褶皺的畫攤開,“這是孟大柱畫的,怎麽樣?好看吧,你去把畫師辭了,我想讓他當我的老師。”
“什麽玩意?快出去,爹很忙的,沒事别進書房。”高富貴狗屁不通,揮揮手看都沒看。
高靈兒大小姐的脾氣上來了,撒嬌道:“爹,你不懂這些,我可是學過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讓府裏的老畫師看看,他要說不好,我沒話說。”
高富貴拗不過,隻好同意。
府裏的老畫師上了年紀,帶着一副老花鏡,顫巍巍的到了書房。
“不知員外請老朽前來有何事?”
“這裏有兩幅畫作,你點評一二。”高富貴指着桌上的兩幅畫說道。
老畫師“嗯”了一聲,扶着老花鏡撲到桌前,眉毛擰成了一團,口中啧啧稱奇。
“怪了怪了,世間真有如此大家,老朽畫了一輩子的畫,還從來沒見過此等驚世駭俗之作,上品,哦不不,是極品。”
高靈兒得意的看着高富貴,老畫師從來不唬人的。
高富貴先是錯愕,接着抓耳撓腮,最後開懷大笑。
“好,老先生你看這畫值多少銀兩?”高富貴湊過腦袋問道。
老畫師從身上摸出一個放大鏡,細細察看,一處不漏。
“落筆如雲煙,銀鈎似流水,……”老畫師說着突然轉身面向高靈兒,“靈兒你這畫從何而得?”
“孟大柱啊,就是我哥的朋友,上次……。”
高富貴走過來打斷道:“老先生,你還沒跟我說這畫值多少銀子?”
“此等佳作就算沒有落款少說也值百兩,不不,千兩。”
“那要是落款了呢?”
“萬兩,……,千金難求。”
高富貴驚愕的下巴快掉下來,沒想到府裏來了貴人,居然沒發現。
“來人,快去請孟公子,就說老爺有請。”高富貴高興的手舞足蹈,“這下發财了,發财了。”
高靈兒平時見不得父親這副嘴臉,走到桌前一把按住畫紙道:“爹,畫你不能賣,這是人家送給我的,我還要裝裱起來挂在房間呢。”
“行行行,你喜歡就挂,老先生,去給她裝裱起來。”
有貴人在府裏,高富貴看不上那兩幅畫,哄的那人吃好喝好,還怕沒更多的畫更多的錢來嗎?
見到孟小兒,高富貴一臉的怠慢之情,把那個隻知吃喝玩樂的纨绔公子罵的狗血噴頭,家裏來的貴客怎麽能這麽對待?當即開宴席招待孟小兒。
客房換了最大規格的,光是丫鬟傭人派了五六個,過慣了衣來伸手日子的孟小兒突然覺得有些不習慣,不知道老家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高胖子一臉的得意,沒想到他爹對孟大柱這麽感興趣,真是天助。
本來高靈兒沒資格入席,可在高府,沒有什麽不可能。
“來,孟兄,我敬你一杯,前些時日照顧不周,還請見諒。”高胖子仰頭幹掉。
“對對對,不要拘束,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靈兒,快給孟公子夾菜倒酒。”高富貴的嘴就沒合攏過。
看到奸商嘴臉,高靈兒不情願的起身。
倒是呂栞天,這些天來除了吃就是喝,看來不用亮出孟小兒的身份也能混迹江湖,隻是不知道能到什麽時候?少莊主要是在這裏住上個一年半載鳳吟山還去不去了?
“我家公子酒量不佳,我來替他喝吧。”呂栞天搶在前面接過酒杯。
孟小兒瞅了他一眼,并沒有反駁。
“小公子,小女想……想拜你爲師,你看如何?至于工錢,肯定比老畫師少不了。”高富貴滿嘴流油地說道。
孟小兒還沒發覺到自己的畫作已經撼動了老員外的錢眼,眼下還沒弄清楚跟高富貴背地裏交易的人是誰,點頭答應。
高富貴的書房裏東西齊備,缺少的東西早命人買來。
高靈兒發現孟小兒這個師父,除了當今世上發生的事情不知道,過去的事情知道一大半。
呂栞天每日陪着高胖子飲酒作樂,自在的很,每次高胖子出門惹是生非,呂栞天都會搬出孟小兒,弄得高胖子收斂不少。
高靈兒在孟小兒的指導下,從握筆開始,學的有模有樣,不是高靈兒學不成,隻是沒鑽進去而已。
“不錯不錯,你看這樣下筆不就是很好嗎?”孟小兒誇贊道。
高靈兒覺得還不夠好,把畫紙揉成一團丢到地上,重新鋪開一張。
“孟公子,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畫的像你一樣呢?”高靈兒還沒學會爬就想跑了。
“這個可急不得,就說這握筆,”孟小兒很自然的從身後握住高靈兒拿筆的手,“基本功掌握好了,多觀察,多練習,總會超過我的。”
高靈兒身子一震,感覺到了孟小兒的胸口壓在了她的背上,加快了呼吸。
孟小兒的頭伸到高靈兒的耳邊,都能夠聽到急促的呼吸聲。
“公子,你……,你壓到我了。”高靈兒羞澀的全紅了。
孟小兒意識到失态,連忙道歉:“不……不好意思。”
“你先歇會吧,我畫好了你再看。”高靈兒内心澎湃,不敢轉頭看孟小兒。
“好吧。”孟小兒松開了手,“這書房的書我可以看看嗎?”
話題一轉,高靈兒馬上顯得不是那麽尴尬。
“看吧,随便看,這裏我說的算。”
孟小兒突然定住,這話聽起來那麽熟悉,當初的口頭禅會從廊州的一戶大小姐嘴裏說出來,着實想不到。
神情專注的高靈兒運筆生疏,練得少了自然如此,沒去注意孟小兒。
孟小兒打開書架,随便撈出一本假裝在看,眼睛卻在整個房間裏遊走。
他不确定高富貴的貴客是哪裏派來的信使,隻要找到那封信,一切都能搞明白。
打量了半天,書房裏也隻有書架下面的櫃子上了鎖,高富貴不會蠢到把當作信物的信件随便亂放,孟小兒蹲下身子,不知道如何打開。
“孟公子,你看我畫的怎麽樣?”
聽到喊聲,孟小兒連忙起身走過去,還在收筆的高靈兒沒有發現端倪。
“嗯,好,好,有進步,不過這裏還要細細雕琢,下筆的時候呼吸勻稱,保持手腕平整。”孟小兒說着,用手将高靈兒的手肘擡起一點。
一幅拙作,孟小兒不忍直視,要不是他的徒弟所繪,恨不得上去一把撕碎。
看到高靈兒信心滿滿的樣子,向來和善的孟小兒怎麽去打擊一個美麗的少女。
“靈兒,可能我不了你多久了,家裏來信,我要回去了。”孟小兒編了個理由,想看看高靈兒的反應。
“什麽?”高靈兒的腦海中猶如一團炸雷爆裂,想到反應過于激烈,馬上換了一副口吻,“你要回家了,你家在哪?遠不遠?你在這裏吃的不好嗎?是不是我很笨讓你不高興了?”
看着高靈兒緊張的模樣,孟小兒差點笑出了聲,這是虞萬譶告訴他的招數,真的很靈。
“都不是,我很久沒回家了,想回去。”
“别呀,我還沒學會呢你就要走了,那我怎麽辦?”高靈兒認真的模樣甚是可愛,委屈的都快哭了。
“其實也不是很緊,你要是不願意,我可以多住些日子,”孟小兒看不得女人哭,“不說這個了,來,再畫一幅,我一會給你修修。”
高靈兒抿着嘴,這些時日的接觸,一次沒去跟蹤高胖子,每天跟着孟小兒學畫,總覺得孟公子就是她的白馬王子。
“好吧,師父,你先休息一會,我馬上就好。”
孟小兒再次蹲到上鎖的櫃子邊上,擡頭發現櫃子上層的書本裏夾着一把鑰匙,露出一個尖角。
插進鎖眼,居然打開了。
櫃子裏東西不多,一封信躺在幾本厚實的賬本上。
孟小兒回頭看了一眼,高靈兒還在聚精會神的作畫。
信封上隻有“高富貴親啓”字樣,别無其他。
抖開信紙,孟小兒逐字逐句的讀下去,繼而憤怒的握着拳頭。
“師父,你在看什麽呢?”
孟小兒大驚,高靈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