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花園裏揮動筆墨的高靈兒聽聞丫鬟來報,将畫筆扔甩到身後的池塘裏,一路小跑,完全沒個大小姐的矜持模樣。
“爹,孟公子怎麽了?”
高富貴扼腕歎息,剛弄了個搖錢樹,要是這麽沒了實在太可惜。
“沒啥,就是吃壞了肚子,暈了。”
富甲一方的員外老爺自是見慣了生死,說的輕描淡寫。
大小姐不幹了,心目中的孟大柱既是自己的師父,又是當作如意郎君對待,這和爹呆了才多久居然暈了。
“爹,要是孟公子有什麽不測,我跟你沒玩。”
坐在榻前的老郎中撚着山羊胡,摸腕把脈,片刻後愁雲散去道:“不用擔心,這位公子誤食惡茶,導緻氣血不順一時昏厥,待我開好藥方,依方煎藥,不出三日即可下地。”
客房裏的氣氛緩和了許多,隻是那名身材高大的耍刀護衛臉上并無改觀。
一路上别說逍遙自在,不是到了高府,三餐都成問題,要不是孟小兒早有言在先,呂栞天一拳早砸到高員外的頭上了。
聽說沒事,高靈兒懸着的心落了地,帶着兩個丫鬟,按照老郎中的藥方親自去抓藥。
入不了廳堂的大小姐直接在院中生起爐火,蒲扇噗噗作響,恨不得瓦罐裏的水馬上燒剩一碗,圍在四周的奴婢家丁想伸手大小姐不讓,員外老爺自知理虧,也任由高靈兒。
過了幾個時辰,滿臉塵灰的高靈兒裹着厚重抹布端起瓦罐,倒出一碗藥汁,端到了孟小兒的床頭。
調羹在藥碗裏不停攪動,待到稍微涼了些,舀起一勺生怕還燙又多吹了幾口,放到孟小兒嘴邊。
孟小兒雙目微閉牙關緊閉,還未蘇醒根本不知道高大小姐喂藥來了。
藥汁送不到嘴裏去,順着孟小兒的脖子流下,高靈兒趕緊用那張繡着血色梅花的手帕擦拭幹淨。
“你們都出去。”
站在一旁的員外跟公子及其下人,慢慢退出客房,身高馬大的呂栞天看這女人對公子關愛有加,不會做出格舉動,随後走出客房關上了門。
高靈兒舀起一勺,送入嘴中,苦不堪言,但是爲了讓孟大柱快點醒來,這算不了什麽。
口中含着藥汁,微微探頭,輕輕地捏住孟小兒的鼻翼,待到孟小兒微微張口,散發淡淡清香的唇脂貼了上去。
兩唇相碰,一股藥汁緩緩流入孟小兒口中。
待字閨中的高家大小姐以口喂藥,當然不能被人看見。
“咳咳,……”孟小兒感到喉嚨處一陣酥麻。
高靈兒一陣驚慌,連忙起身,差點把藥碗打翻。
“你醒了,擔心死我了,快把藥喝了。”
孟小兒伸出舌頭,舔舐嘴唇上殘留的清香問道:“你剛才幹什麽了?”
羞得滿臉绯紅的高靈兒嬌聲道:“什麽也沒幹,給你喂藥,你都昏迷一天了,把藥喝了就好了。”
被奪走初吻的孟小兒享受着高家大小姐的伺奉,一勺一勺的喝完了藥。
“苦嗎?”
眉毛擰成一團的孟小兒點了點頭。
高靈兒從身邊的食盒裏挑出一塊冰糖,送入孟小兒嘴中,頓時口舌生津不再苦澀。
孟小兒在床上躺了兩天,高靈兒伺候了兩天,比山莊裏那些女婢細心多了,孟小兒有想把高靈兒帶在身邊的沖動。
真的如老郎中所說,不到三天孟小兒恢複如初,高靈兒除了孟小兒睡覺不在,寸步不離。
老夫人看在眼裏喜在心裏,閨女有了意中人,況且公子還不錯,可惜了不是個大戶人家,多少有些門不當戶不對。
高富貴才不管那麽多,隻要能給他帶來銀兩的都是乘龍快婿。
又過了幾日确定孟小兒無礙後,高富貴設宴黃鶴樓,引見刺史大人給孟小兒認識。
自打有了廊州城,便有了黃鶴樓。
登樓遠眺,廊州景緻盡收眼底,往來客商多半喜歡到此歇腳,即使貴點也無妨,既舒坦又豁然。
平日裏熱鬧非凡的黃鶴樓今天冷冷清清,廊州富豪高富貴包了場子,宴請的可是刺史大人,無人敢二話。
早早等候在此的孟小兒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等去處,不禁詩興大發,随口吟誦。
“昔乘黃鶴去,獨留黃鶴樓,漫天黃沙中,青碧綠草幽,西武三州下,軍民魚水遊,西疆良才無,江山自難留,暗中廊州襲,鼠輩似小醜,……”
還沒完誦完,隻聽身後傳來清脆掌聲。
刺史大人讓随從把詩詞一字不拉的記下來,這等才子不常見。
滿身銅臭的高員外自是不知孟小兒誦詩何意,看到刺史大人拍掌登樓,連忙迎上去伏地叩拜。
“草民拜見刺史大人。”
聽到刺史大人來了,孟小兒誦完詩詞轉過身來,對着刺史大人搖搖手指又搖搖頭。
尋找良久不見的少莊主,居然就是高富貴口中的孟大才子,公羊甯如履薄冰,一時不知所措,看到孟小兒示意,随即領會。
孟小兒疾步上前,假裝伏地叩拜,被刺史大人一把擋住,着實承受不起。
“聽聞孟公子大才之人,繁文缛節就免了吧。”說完,公羊甯緊張的額頭微微滲汗。
高富貴看得出公羊甯對孟小兒的恭敬,隻道這位刺史大人愛才罷了。
把酒言歡閱景聞琴,高富貴看到刺史大人心暢意暇,自然心中得意,以後少不了大人幫襯。
宴畢,公羊甯留宿孟小兒到府上一聚,高富貴不敢有意見。
出了黃鶴樓,孟小兒直接上了刺史大人的官轎,高富貴直歎大人愛才之心天地可鑒。
端坐在刺史府衙大堂的官椅上,旁邊立着呂栞天,大堂之下伏地跪着一幹人等。
孟小兒揮手說“起來吧”,驚恐萬分的公羊甯帶頭站起。
喝退衆人,孟小兒留下公羊甯。
“刺史大人穩坐府衙,可不知我這些時日過的不好。”
公羊甯重新趴在地上,戰戰兢兢道:“前些時日聽說少莊主遭到西疆遊民襲擾,下官派人打探至今,守将沙摩丹帶兵至西疆邊境,尚未歸來,小兒子墨早出晚歸,深怕少莊主落難,如今廊州城戒備森嚴,想那遊民不敢再來,還望少莊主恕罪。”
“不要跟我說這些個沒用的,我問你,前些日子來廊州逃難的饑民,你都弄哪裏去了?”
刺史大人沒想到這事已被少莊主得知,不敢隐瞞從實招來。
“好好好,這個我先不跟你計較,眼下有件事情需要你去辦,把剛才請你喝酒的高富貴,送到西武山上去,做的隐蔽些,千萬别讓高大小姐傷了心。”
刺史大人頭點的跟雞啄米似的。
孟小兒并未在府裏過夜,去黃鶴樓赴宴,高靈兒執意要跟着,今日要是不回去,恐怕那個狂熱的大小姐會追到這裏來。
高富貴興奮不已,看到刺史大人的驕子落在門口,跑上去迎接。
“怎麽回來了?刺史大人沒留你過夜?”高富貴摸着腦袋問道。
“換了地,怕睡不好,更怕靈兒不悅。”
員外的這個閨女真是一把好手,把孟公子弄得神魂颠倒,鐵定拿下。
閨女貌美如花,女婿才華四溢,又深的刺史大人喜愛,這以後的日子不想好都難,隻怕到那日高家的公子走路都要橫着了。
自打孟小兒回來之後,除了晚上睡覺,整日和高靈兒出雙入對,看的高富貴直叫好,恨不得把孟小兒鎖到閨女的房裏。
三日後,刺史大人的轎子毫無聲息的落在了高府門前,高富貴以爲刺史大人想念才子了。
“高員外,西武山莊孟莊主聽說你能力不俗,廊州城商賈雲集你功不可沒,特命下官讓你到西武山一叙。”刺史大人不需要什麽理由。
西武山莊可不是一般人随便就能上的,不得通傳,就連刺史大人也不能說上就上。
員外老爺喜出望外,這輩子好事都到一起了,先是覓得良婿,和刺史大人關系遞增,這又能見到孟莊主,想想上山必有賞心裏如同吃了蜜。
“真是太好了,多謝刺史大人,草民一定盡心盡力,協助大人把廊州城弄的更加昌盛。”
“時間緊迫,高員外收拾一下,即刻随我出發。”
“這麽急,那好,我這就去收拾。”高富貴并無多想。
可憐了發财夢的員外老爺,把上山砍柴當成了人生一大快事。
能夠得到莊主青睐,這是廊州城的驕傲,高富貴有心想讓他人跟着自己樂呵樂呵,卻遭到刺史大人的反對,說這是一次秘密召見,不能外傳。
不管是什麽原因,高富貴不得不聽。
隻是把光宗耀祖的稀罕事埋在了高府,不敢外傳。
沒了高富貴在府裏,孟小兒行走方便,當看到櫃子裏多出的第二封信,他知道那個要碰頭的日子快到了。
孟小兒找了個空子,修書一封,交給呂栞天,即刻啓程,趕在高富貴入莊之前把信交給孟希伯。
整日花前月下的高靈兒身心俱喜,跟着揣着兩份信的孟小兒到了街頭一個不起眼的客棧。
不見了玩伴呂栞天的高胖子四處尋不到孟小兒,派人打探得知在街頭客棧,帶着三五家奴前來嬉戲。
孟小兒将兩份信放到桌腳,馬上有人過來。
“這位公子是打尖還是住店?”
“不住點也不打尖,就想這麽坐會兒,不行嗎?”
“行,那要吃點什麽?”
“什麽都不想吃。”
“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到二樓雅間,那裏清靜許多。”
孟小兒把桌上書信揣進懷裏,挽着高靈兒,跟着那人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