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輸你就走,葉景煥朗聲說道,一字一頓,飛入看客們的耳蝸。
演武場頓時炸了鍋,說啥的都有,更有一群年輕憤慨遊俠,大罵孤獨木貪生怕死,有膽設擂,沒膽應戰。
出自海外的劍客興許是江湖經驗不足,被這群人一激,右腳在落地之際遲疑了片刻,士可殺不可辱,剛才一戰,内力消耗過半,能不能取勝,心裏實在沒底,但如果就這麽走了,明天再來,氣勢上也會被對方壓制。
一不做二不休,孤獨木重新回到了擂台。
你想怎麽比?孤獨木的底氣明顯不足。
很簡單,把你殺死,勝負即分,葉景煥傲慢的姿态令看客群情激昂。
誰還敢說陳梁無人,中原無人的,就這份氣場,足夠碾壓對手。
孤獨木走到劍箱,抽出一把玄鐵重劍,鐵劍約有百斤,一般人單手無法舉起,但是在孤獨木的手中,重劍和軟劍似乎沒有區别。
請亮兵器吧。
葉景煥伸出單掌,這就是我的兵器。
自不量力,憑你單掌也想對陣我玄鐵重劍,今日就叫你變成無掌。
孤獨木接連幾場下來,不多見的主動出擊,讓看客們直呼過瘾,原來這劍客也會先發制人。
一直靠在演武場邊緣的木樁上審視一切的俠女步雲薇搖了搖頭,暗自道,這劍客恐怕要輸了。
如此比試,步雲薇豈會錯過,在台下觀察了半天,這位飛雪門出來的俠女,劍法自不用說,江湖經驗豐富,遇到的對手五花八門,好幾次曆險,差點着了對方的道,最終憑着飛雪劍法逃脫。
當然,那些都是小場面,經不起推敲,知曉的人少之又少,可今日的孤獨木不行,他要是這麽走了,身敗名裂不說,就算日後再來設擂,誰還爲一個言而不信的買賬。
頭可斷,氣節不可辱,這是江湖俠客奉行的真理,背地裏不說,大庭廣衆之下尤爲慎重。
看出門道的人不在少數,可似步雲薇這般看的透徹的,幾乎沒有。
先前幾場,孤獨木步伐穩重,張弛有度,可對陣葉景煥,他犯了兵家大忌,動氣,一旦意氣用事,腳上不生根,身子任人摧。
撲向葉景煥的孤獨木腳法就是如此,雖說迅猛,勢頭很足,可一擊不中斷了後路,非死即敗。
重劍劈向葉景煥的刹那,太傅公子身形保持不動,全身一股真氣通流,周遭空氣變成一團紅色,肉牛身的威力似乎增強了。
自打在柳葉門沒機會做掉孟小兒,葉景煥回京之後日夜勤練,如今肉牛身的威力暴漲三層。
距離擂台近的看客,明顯感受到一層起浪呼嘯而來,要不是躲避及時,很可能被吹到。
葉景煥不知對手内力幾何,肉牛身隻用了一成内力,一爲試探,二也怕傷及無辜看客。
單手執掌重劍的孤獨木并未輕敵,他深知内力不多,與對方糾纏,如果對方太強,最後隻能淺嘗敗果,如果對方太弱,重劍所至,定能讓對方緻殘而亡。
兩人心中各自打着算盤,技高一籌的葉景煥占得上風,重劍停留在手掌之上,下落不得,暴漲的肉牛身煥發出的真氣如銅牆鐵壁,一般刀劍當即折斷,也就這把玄鐵重劍,瞬間被彈開,震得孤獨木虎口發麻,連連後退。
擂台下聲震動天,激憤遊俠高聲猛呼,打敗他,打敗他……。
内力耗損過半,氣勢上又輸一籌的孤獨木心虛慌亂,單手握劍換成了雙手,所剩内力悉數灌注腳底,舉劍上前。
這次,葉景煥沒給孤獨木任何機會,肉牛身增至兩成,全身周遭的空氣變成一團猩紅,猶如一團怒火,向四周散發無盡光芒,沒來得及躲避的看客受到牽連,氣浪劃過,很多人後仰當地,一些個身子輕便的,直接掀飛而起在落地。
嘩啦啦,擂台上的決鬥沒有擂台下來的精彩,前面一排倒地,後面一排跟着來不及躲閃,接連倒地,幸虧人多,再加上葉景煥爆發的肉牛身氣機威力不足以撼動全場之人,到了人群中間停止倒地。
騰空而起前沖的孤獨木直接被拒之,停留在半空随後落在擂台上,對手太強,他失策了。
心頭思緒一片混亂,孤獨木這才開始後怕,對方隻是展示了肉牛身的威力,尚未出手,要是出手,他不知後果如何。
梅花樓的孟小兒見此場景,瞪目結舌,連連拍掌後消停下來,那劍客落敗,他自然高興,可是看到葉景煥的肉牛身較之前精進許多,暗自惆怅,這小子日後要對自己不利,他又有什麽法子能對付得了。
刺史小姐管不得這些,她們的視線隻在孟小兒身上,少莊主不高興,那一定是她們伺候的不好,香茶換了一杯又一杯,點心換了一碟又一碟,隻有站在旁邊的呂栞天知道少莊主爲啥不高興,但是沒說。
鎮定片刻,孤獨木垂下重劍,朗聲問道,敢問兄弟這是何身法?
葉景煥也不隐瞞,全身暴戾消失殆盡,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笑着回道,京城肉牛身。
肉牛身?孤獨木來自海外,沒聽過這等身法,一時間稍有慌亂,接着問道,能否說說?
葉景煥笑道,咋了?怕輸想探我的底細?
如果你有能耐的話,不怕對手知道你的底細,孤獨木反唇相譏。
作爲太傅公子的葉景煥,在京城裏隻服侍一人,陳梁太子陳華茂,皇宮中有一批死忠侍衛,習得肉牛身保護主人,先前的大内高手自稱鐵手無情的家夥就是其中一員。
據說肉牛身是先皇寵幸的一位得道高僧所創,高僧修行一生,練就一身精鋼之軀,圓寂之後數月身子不腐,皇帝感恩高僧給皇宮侍衛傳留的肉牛身身法,火化高僧,沒想到幹柴烈火足足燒了三天,皮肉不爛,有人獻計,這是高僧不願化身腐朽,後來用熱銅澆灌,鑄就一尊銅佛,其面容與高僧無二。
新皇上任,大肆捕殺陳梁和尚,陳梁宮裏的高僧像也沒幸免于難,可是不管用什麽法子,這高僧銅像刀砍不得火燒不化,坐在寺廟中,百十人擡不動,皇帝沒法,任由銅佛閑棄。
當然,葉景煥沒暴露自己的身份,對肉牛身由來未吐一字,一個小小的劍客,沒資格知道這麽多。
孤獨木看上去已經不那麽嚣張,臉上盡是焦慮之色,大言不慚的說要打遍中原武林,沒想到真的會折戟青州城,誰知第二站就要打道回府,雖有不甘卻也沒法,技不如人,隻能回家,要麽面壁思過,沉淪頹廢,要麽奮發圖強,東山再起。
他要是知道江湖水深,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對手展現的強大實力是他無法逾越的鴻溝,擂台下的看客沒一個支持他,隻因先前孤獨木傲慢姿态,把陳梁乃至整個中原武林得罪了。
退路已無,孤獨木破釜沉舟,看來需要拿出看家本領,師父曾告誡他,不到生死關頭,切不可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對于劍客孤獨木來說,哀莫大于身死,一個劍客,如果不能在劍法上擊敗對手,實在是愧對師父教誨,就算以後回師門,也沒臉見人。
愣在那裏作甚?難道你想等天黑了,伺機偷襲不成?葉景煥嘲諷道,他分明看到孤獨木靜若木雞。
微微擡頭的孤獨木嘴角閃過一絲詭笑,雙眸中閃過寒光,直射葉景煥。
葉景煥身子不由一震,這家夥又耍什麽花招?
孤獨木身形陡變,自腳下消失,速度雖不快,看起來實在詭異,好端端的一個人咋就會消失不見,所有人擦拭眼睛,不肯錯過這一幕。
葉景煥深怕有詐,内力急速劇增,肉牛身暴漲,腳下步履生風,趕在孤獨木上身消失之前沖了過去,勢大力沉的一掌捶擊到孤獨木胸口,尚未完全消失的孤獨木受到重擊,下半身現出原形,整個身子輕飄後退,直接飛下了擂台,仰卧在地,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小小伎倆,能騙過老子的眼睛?不自量力。
劍客孤獨木終是敗了,敗的一塌糊塗。
擂台下的看客興奮到了極點,這位給陳梁青州城掙回顔面的公子褪去肉牛身帶來的光暈,矗立擂台,享受遊俠聲勢浩天的呐喊。
反觀孤獨木,人如其名,孤獨一人躺在地上,凄慘之際。
孟小兒見此場景,疾步走出梅花樓,徑直來到了倒在地上無人問津的孤獨木身旁,問道,一時勝負無關緊要,兄台回家靜養,日後定有破敵之法,切不可自暴自棄。
少莊主深知作爲一名劍客的榮譽,一敗塗地甚至不惜自刎的人比比皆是,他看劍客雖有傲氣,其身法大有黃沙女之風,才大行其道上前詢問。
孤獨木擡起頭,打量了孟小兒一眼,拿袖子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手拄重劍站起身回道,這位公子好意心領了,在下并不是一敗如山倒,今日慘遭對手羞辱,日後定會找回場子,不必挂念。
說完,孤獨木孤零零走出演武場,徒留背影,凄慘之至。
孟小兒歎息一聲道,孤獨空留孤獨影,劍客何欺劍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