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之間,河岸上人潮湧動,争先恐後地向前擁去,唐三藏估摸着,是大仙到了。
待師擡頭看時,當真好一條粗壯醜惡的漢子:但見他紅發黑眉,靛臉長須,一丈來高的身闆,孔武有力,威風凜凜。而所謂的寶船其實相當簡陋,便是由九個白森森的人頭骨圍着一顆八寶葫蘆,按照九宮圖樣排列而成。
那葫蘆确有其不凡之處,能随人數多少随意地變化大,還真是件寶貝。光看大仙脖子上碗口大的念珠,唐三藏認定,他就是卷簾大将沙悟淨,心中一陣狂喜,哈哈,這下西遊四人組可算是湊齊了。
“站住,本船不歡迎和尚搭乘,給我下去。”大仙伸手攔下想要上船的孫悟空,大喝道。
“爲什麽呢,給大聖爺一個理由先?”猴子一臉的戲谑,嘻嘻哈哈道。
“這個,悟淨啊,咱們是去西方聖境面佛求經的和尚,路經此地,确實沒帶什麽牲口,你能否通融一下,載我們過去。”唐三藏邊邊觀察大仙的神情,奇怪的是他非但不爲所動,反而越發地冷漠起來。
“你認錯人了,老子名叫沙卷簾,不是你的什麽悟淨。老子跟你又不熟,憑什麽讓你不交牲口就過河,門都沒有。”沙卷簾一臉鄙夷地大吼,惹得岸上群情積憤,紛紛聲讨三藏軍團這般霸王過河的行徑。
唐三藏尴尬不已,壓着嗓門道:“悟淨,本法師是奉佛祖法旨前往西天取經的天命之人,而你是觀音菩薩派來保護我的,你不會忘了吧?”
沙卷簾聞言哈哈大笑,擺手道:“老子才不認識什麽天命之人,俺隻知道站在俺面前的,是一群想白搭船過河的無恥和尚。你們要敢上來,老子就不開船,看你們能怎麽辦?”
看沙卷簾越發地跋扈張狂,孫悟空恨得牙癢癢,當場大喝道:“該死的紅毛野人,當真嚣張得緊,要把你大聖爺爺惹惱了,一棍子把你這破船砸個朝底沉,看你能奈俺何?”
話一出口,頓時引發軒然大波,船上百姓怒不可遏,紛紛叫罵:“死猴子,你這人也忒狠毒了,不讓上船就别上呗,怎麽想着砸船啊?大仙每隔七天才開一次船,錯過了這趟,咱們又得再等上七天,偏你又來砸場子,搞得大仙不願意開船,卻把大家的時間都給耽誤了。”
更有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站出來挑釁道:“兀那猴子,瞧你身闆雖,脾氣倒是挺大,居然就敢砸大仙的船。上來跟大爺比劃比劃,管保叫你滿意而歸。”
群衆的文化可謂博大精深,當下從猴子祖上十八代罵起,一直罵到他身後十八代,愣是一代沒落空,中間還不忘夾雜些葷段子,着實罵得猴子狗血噴頭,口吐白沫。眼看着猴子越發紅通的眼,唐三藏大驚失色,連忙叫八戒将他拉開,以免再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爲。
唐三藏一面竭力壓制情緒激動的衆弟子,一面主動向船上百姓道歉:“呃,那個我們還有事,這趟就不乘了,還請大仙自便。”
沙卷簾聞言哈哈大笑,舞動船篙,唱着山歌,撐船上路。不過卷簾大将架勢雖足,卻把船撐得顫顫巍巍,水花四濺,那艘簡陋的寶船漂浮在波濤洶湧的流沙河上,上下颠簸,險象環生,駭人不淺。唐三藏遠遠看着,暗自慶幸自己沒在船上,這流沙河水勢不算太險,沙卷簾卻将船撐到了這份上,實在夠嗆。
看着大船漸漸遠去,唐三藏開始數落孫悟空:“你這臭猴子,在五指山下壓了幾百年,心理素質怎還這麽差?有些話當着群衆的面是不能的。瞧瞧人家八戒,多穩重。”
“我知道沙卷簾很可惡,但你即便要使壞,也絕不能當着群衆的面擺出來的,畢竟這會有損我三藏軍團的形象。所以就算要給他使絆子,咱們也得暗地裏來,你滴明白?”
原本滿腔悲憤的孫悟空,這回倒是異常謙虛地接受批評,嘿嘿笑着請教道:“師父高見,那您該怎麽辦?”
唐三藏臉上綻放出花兒般燦爛的笑容,胸有成竹道:“沙卷簾撐完船不是要休息嗎,咱就等沒人的時候再教訓他,你怎麽樣?”
孫悟空茅塞頓開,拱手歎服道:“師父果然高見,那好,俺老孫這就去打探他落腳的地方,大家就等俺的好消息吧。”
“等等,那家夥好像住水裏的,八戒水性好,就讓他去吧。再時間還早得很,人家可得撐七個時辰的船哩。”唐三藏眯着眼睛笑了,死猴子果然聰明,一就透。
敖白眼中精光閃閃,涎着口水問:“師父,那咱們就這麽幹等着,不幹些什麽嗎?”
“嗯,那就搓麻去吧,茫茫八百裏流沙河,咱又過不去,等抓到沙卷簾再作打算。”師父如是。
其實這一路,唐三藏一直在養黃風嶺時受的傷,爲防止他操勞過度,師徒幾個都沒參加什麽活動,這一路走來,基本都被憋壞了。現在師父明令請戰,徒弟們自然一拍即合。
師兄弟幾個立馬行動,找了片僻靜的山林,放出玲珑樓閣,拉上師父開始築長城作業。這般行動,前前後後也不過十分鍾時間,速度之快讓高秀甯咂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