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經年,通天河岸邊的祠堂修建完畢,真個是紅磚碧瓦,富麗堂皇,祠堂門口,端立着一對童男童女,長相喜人,面貌恭敬,拱手作揖,正堂裏面,端坐着兩位正神,卻都與别處神佛不同,一個是面容和藹拄着根拐杖的老人,一個卻是隻昂首伸頸架勢威武的大鼋龜,其後才是通天河百姓列祖列宗以及兩百年來爲保得一方安甯獻身妖腹的數百童男童女的靈位,其中的深刻寓意,或許也隻有通天河的村民才能夠知曉。當然最意味深長的是祠堂門前挂着的一幅對聯,上聯是“善待水族,勿濫捕濫撈,竭澤而漁”,下聯是“心念萬物,得自由自在,豁達安逸”,橫批“感天敬神”,這樣悲天憫人感念天地的思想境界,在一個普通的農家祠堂表現出來,确實有一種超乎其類拔乎其萃的超然感覺。
卻靈感大王回到南海之後潛心向善,化作一條紅色大金魚爲狂風大浪中落難的漁船引導航向,待救得漁民之後,便降下一道偈子,勸誡人們切莫濫捕濫撈,竭澤而漁,年深日久,口口相傳,人人信奉,竟成一時之風,影響而促進了沿海的海神文化,這便更是後話。
而觀音自覺對通天河的村民有所虧欠,主動上天庭申請送子神靈的職位,以盡快解決通天河的人口虧損問題,這或許便是送子觀音這一稱号的由來,被人們長期供奉,流傳甚廣。
與衆水手揮手告别之後,唐三藏便靜坐在船上,陷入了沉思。
八戒心下着急,撓着頭皮道:“師父,船都快靠岸了,您卻還這兒裝傻充愣,是何道理?”
三藏微微一笑,擺手道:“八戒稍安勿躁,爲師所慮,又豈是你這貪吃的豬頭所能夠想象,你咱們這一行五人前往女兒國,是不是太過招搖了?”
八戒把眼一瞪,揮着膀子道:“師父,俺道你什麽,就這般事體,卻有什麽大不了的,洋洋五萬四千裏長征俺們都一路走過來了,怎到這西梁女兒國就縮頭了,甚沒道理。”
悟空聞言嘿嘿冷笑,鄙夷道:“死豬頭,世間萬事變化無常,又豈可拿以往的經驗事?師父所慮不無道理,這裏是西梁女兒國,千年萬載都不曾出現過一個男人,那些女人壓抑得太久,一旦找到可以發洩的對象,還不得由着自己的性子來,那般勢頭絕對猛于水火,洶湧澎湃,銳不可當。你沒看見李憨兒他們吓得連岸都沒靠就跑路了,這都成了人家的祖訓,不得不防啊。”
八戒吓得冷汗涔涔,猶自不信道:“猴哥,俺老豬膽,可别拿話吓俺,但憑你怎麽,俺總覺得似乎沒那麽嚴重,都是些弱女子家家的,經你這般胡猜亂度,卻都成了羅刹鬼婆,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我靠,怎麽可能不嚴重,這還是往好處想的,這種東西壓抑得越久,反彈得就越厲害,那些娘們都壓抑了上千年,那股勁力一旦爆發出來,又豈是常人所能夠抵擋?你子還真别不信,想當年你在福臨山上妖怪當得好好的,怎會下山來娶高翠蘭,還不是原罪的力量蠱惑了你?”見老豬不信,悟空搖了搖頭,悠然地撒把鹽道。
見猴子揭自己老底,老豬滿臉尴尬,嘿然道:“行了行了,就你這猴子知道得多,既然如此,前方道路可兇險得緊,該當如何是好?”
唐三藏略一沉吟,頭道:“嗯,我是這麽想的,咱們這有四個男人,目标太大,不如分作陸空兩路進城,八戒你和悟淨合爲一波飛在雲頭,我握着菩薩給的柳枝化作女兒身,和悟空天樞一道進入女兒國,等出了國境咱們再會合。”
沙悟淨撓了撓頭,頗感爲難道:“師父,爲啥是大師兄和你們進城,卻要俺和二師兄在雲頭吹風,俺怕管不住他去找姑娘啊。”
老豬怒目回視,雙拳緊握,抗議道:“死老沙你少來污蔑俺,俺老豬自打兩百年前高老莊那一回,啥時候找過姑娘了,熟歸熟,你要這麽诽謗俺,俺可要跟你絕交的。”
三藏了頭,沉思道:“八戒這一路倒是安分守己,沒做出什麽丢人現眼的蠢事來,或許是爲師看得緊的緣故。不過俗話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防患于未然總還是好的,豬啊,你敢在爲師面前保證不犯原則性錯誤,師父才好安心地放你離開。”
八戒委屈得眼淚都流下來了,咬了咬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道:“師父,您咋就這麽不相信俺,俺老豬就因爲高老莊那一時的沖動,被追殺了整整兩百年,風餐露宿,擔驚受怕,受盡了悲屈苦楚。這會俺老豬算是收了心,雖也會欣賞美女,就隻敢遠遠地看着,哪還有膽越雷池半步,若當真是胡作非爲,卻如何對得起俺們苦命的秀甯?再您看天底下還有哪個女子能比得上天樞,俺老豬放着眼前的絕色都不去染指,就女兒國那些庸脂俗粉,又豈入得了俺的法眼?”
“嗯,這話倒有幾分道理,看來是爲師錯怪你了。這樣吧,悟淨,這是黎山老母煉制的癢癢粉,你先拿着,雖咱們要相信八戒,但事做兩面,以保萬全。要是他當真情難自禁的話,你就把這玩意撒在他身上,聽觀音菩薩,這東西就是黎山老母煉制出來懲罰那些登徒浪子的,隻要把它撒上,管保能讓人癢上三天三夜,什麽都沒有了。”雖被老豬的言語打動,三藏依然堅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真理,鑒于身在女兒國,漫山遍野的女人,是色狼與癡漢的天堂,難保老豬會受不了誘惑,做出有礙門庭的蠢事來。他便從行李裏翻出一瓶黃色的瓷瓶,鄭重其事地遞給沙悟淨。
見老沙眉開眼笑地接過癢癢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八戒郁悶不已,抗議道:“師父,到底您還是不肯相信俺,既然如此,那俺們幹脆一道進城,分什麽陸路空路?”
唐三藏微微冷笑,眉眼不擡道:“廢話,要不是萬不得已,老子會想到這麽做嗎?豬啊,要進入這窮兇極惡的女兒國并全身而退的,就隻能是女人了,悟空他擅長變化,我可以握着柳枝變作女人模樣,大不了不出聲就可以了,天樞本就是女人,都進得女兒國。就你們兩個,都不擅長變化,還笨頭笨腦的,萬一要是露出馬腳,被那些女人發現,還不得連累老子栽在了女兒國?”
八戒一聽無言以對,眼珠兒咕噜一轉,賤笑道:“師父,您不是有隐身符嗎,把它貼在身上,不就能大搖大擺地出入女兒國,何必要裝女人那麽辛苦?”
沙悟淨擺了擺手,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二師兄,老君不是了嗎,一張隐身符就隻能維持半個時辰的功效,而女兒國偌大一個地界,如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通過,萬一要是穿了幫,豈不是嗚呼哀哉?再有這變成女人的柳枝蒙混過關,就不要浪費那爲數不多的隐身符,畢竟師父在通天河時已然浪費一張了。”
唐三藏聽了連連頭,撫掌道:“八戒,你看看,連悟淨都懂的道理,你如何不明白,行了,就這麽決定了,咱們趕緊上路,快些趕過女兒國才是正理。”
都被師父鄙視成沙悟淨這種級别的,老豬郁悶不已,隻得識趣地閉了嘴,當下挺胸收腹,扛起包裹就往天上跑。别這兩包裹瓜果鮮蔬還挺沉,老豬一個不留神,居然沒拉動,哧溜一下栽将下來,直摔了個四腳朝天,塵土飛揚,樂得衆人哄堂大笑,拍手喝彩。
三藏搖了搖頭,歎口氣道:“八戒,你最近狀态不好,咋盡幹那丢人現眼的事兒,這兩包裹蔬果确實挺重,拿一包來讓敖白馱着,順便解決一下咱們路上的糧食問題。”
老豬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尴尬地笑了笑,便和悟淨擡起一包蔬果,一颠一颠地飛上天去。三藏嘿嘿一笑,翻身下馬,對天樞道:“天樞你來騎馬,咱們該上路了。”
這話來得突然,吓了文天樞一大跳,她面帶燦爛的笑容,婉拒道:“師父,您一向是騎馬的,我自有漂移珠在身,步履輕盈,行百步就隻當作一步而已,用不着騎馬。”
不想聖僧竟淚流滿面,無比沉痛地歎息道:“媽的,你以爲老子想啊,還不是沒辦法,我再重申一遍,這裏是萬惡的西梁女兒國,師父要化作女子的話,便不能開口話,而騎在馬上又太過招搖,免不得要引起他人注意,這萬一要是穿了幫,可不是鬧着玩的,所以爲了保險起見,還是由你這真正的女兒身來吸引火力來得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