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倒得有幾分道理,隻是讓師父牽着馬走路,可撐得住嗎?”見識過師父那極其有限的體力,文天樞頗爲擔心道。
“沒事,平地裏行走如何難得倒我,咱們慢慢走,隻求平穩地度過女兒國才好。也不用我牽馬,讓悟空牽着就行,我在後面跟着,越不引人注意越好。”唐三藏灑然一笑,滿心傲然地回答。
當下他便從懷裏掏出觀音所賜的那根柳枝,緊緊地握在手心,卻見兩人瞅着自己咯咯地笑個不停,不由得好奇心大起,摘下玄光鏡仔細觀瞧: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黃黃瘦瘦的臉蛋,細眉梢眯眯眼,确實很不起眼,隻是光光的腦袋顯得突兀,多少有些不倫不類。不過這也難不倒古靈精怪的三藏法師,隻見他悠然地打了個響指,從行李中翻出一竹鬥笠,扣在腦門上,又遮陽又好看,再配上那件單布僧衣,倒真像個行腳的尼姑,讓兩個徒弟看在眼裏,不由得啧啧稱歎。
孫悟空嘿嘿一笑,搖身變作個精明瘦的中年尼姑,擠眉弄眼地朝兩人道了個萬福,惹得三人哈哈地笑個不停,你推我攘地甚是熱切。
打扮停當,師徒三人走馬上路,沿着西梁女兒國的山野道一路向西行進。約莫走了五裏路,三人來到一個村落,這裏的茅屋破舊殘敗,光澤灰暗,年久失修,盡數坐落在一條河岸上,河面上停靠着幾艘船,想是些撐船擺渡的人家。
唐三藏滿臉鄭重,低聲提醒道:“大家注意了,假如我沒記錯的話,前面那條河便是傳中的子母河,記住了,千萬别喝那裏邊的水,不然可要生娃娃的。”
孫悟空舔了舔嘴唇,玩世不恭地賤笑道:“師父,您越是這麽,俺老孫就越忍不住想嘗嘗那河水的味道,嘿嘿,俺是不是太賤了?”
三藏聞言嗤之以鼻,笑罵道:“死猴子,就你事多,你要想生個大胖女兒的話,就盡管去喝,老子可不攔着你。”
猴子聳了聳肩,嬉笑道:“師父,俺就這麽一,您可千萬别當真,俺要是口渴的話,會拿兜裏的瓜果吃,誰稀罕吃那河裏的生水,既不安全又不衛生。”
三藏松了口氣,頭道:“嗯,你要這麽想就好了,隻怕你這猴性一上來,天王老子都攔不住你。”
猴子尴尬地笑了笑,撓頭道:“師父還真是了解俺,旁人越不讓俺幹的事,俺就越忍不住要去幹,天生捅婁子的性子,當真想管都管不住,行了,爲了俺這肚子,俺老孫就盡量克制吧。”
他雖得好笑,三藏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鄙夷道:“死猴子,偏你的話多,老子就這三五個時辰的變化時間,可得抓緊趕路,看見前面那些茅屋了嗎,想都是河裏擺渡的,上去打聽打聽,叫個艄婆來渡咱們過去。”
悟空眨巴着眼睛,不明就裏道:“不都是艄公嗎,卻哪裏來的艄婆?哦,對了,這裏是女兒國,感情連撐船都用的女人,真是不容易,到時候多給錢也就是了。”
“知道了還,還不快滾過去叫船,真變成女人了,那麽啰嗦。”憤不過他的胡攪蠻纏,三藏恨恨地踹了他一腳,輕笑道。
死猴子怪叫一聲,真就連滾帶爬地向前沖去,邊跑邊抱怨道:“師父,您還是閉嘴吧,一開口就是男聲,還這般粗俗,實在是有傷風雅,隻怕一進女兒國就給認了出來,卻不得連累俺們。還自稱老子呢,沖你這身扮相,就該成是老娘,還沒入戲哩。”猴子這般搞笑的話語,惹得文天樞再也忍耐不住,捧着肚子咯咯地笑個不停。
孫悟空聳了聳肩,走近茅屋時,已恢複了正經,朝着屋裏邊大聲喊道:“有人嗎,俺們是東土大唐國來的比丘尼,有事要渡過這河,煩勞哪位奶奶出來行個方便。”
這聲音脆生生的,倒真像是女子所發,聽得唐三藏毛骨悚然,忍不住暗暗地豎起了大拇指,行啊,死猴子還真會來事,讓他當個戲子那是綽綽有餘的。
話音剛落,門裏邊應了一聲,卷簾子走出來個漁婦打扮的老婆子,年近花甲,鬓發斑白,見到門前三人,忙不疊地拱手迎接道:“呦,這是哪方來的貴人,居然渡過了八百裏通天河來到我西梁女人國,那水裏邊可有妖怪,您這是怎生過來的?”
孫悟空面有得色,嘿嘿冷笑道:“妖怪倒确是有的,隻是不經打,被南海觀世音菩薩給收走了。”
話一出口,老婆子掩口大笑:“你這出家人倒真會打诳語,似你這般渡河還得靠船的普通人,如何能有力見到普渡衆生的觀世音菩薩,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要想過河卻也不難,先拿十兩銀子出來作船資。”
猴子聞言悚然動容,脫口驚呼道:“什麽,十兩,你這哪裏是做買賣,分明就是搶錢,似這般的河流,俺老孫随便趟趟就過去了,哪可能要十兩,也未免太黑了吧?俺老孫就是打一晚上麻将,風頭不好時,也未必掙得了十兩銀子。”
老婆子嘿嘿冷笑,眉眼不擡道:“這位師太,看來您真是打遠道上來的,不知道咱這邊的行情。并不是我老婆子有意宰客,這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但凡要過河的,若來的是男人,憑你給多少銀子,咱們伸手就接,概無二話,要是那女子過河,對不住,一律十兩,還不讓價,您也别不信,上别處去打聽打聽,都是統一的價碼,童婆無欺。”
“師太要想趟水過去也可以,隻是這的河流看似挺淺,水深的地方也能把人給淹了,師太有哪樣的身手老身不知道,隻是千萬注意别喝到了水。這條河名喚子母河,乃我西梁女兒國發祥的母親河,要知我國中數千年來就隻女子這一系,不曾出現過男人,照理是無法延續香火的,也是天不亡我女兒國,不知是何人破這盤中啞謎,人隻要喝了這河裏面的水,數個時辰之内,便能生養出孩來,若非如此,我女兒國不消動用外力,隻過個百八十年,人都死絕了,這國家也就滅亡了。所以凡人若不想生養孩,要渡過這看似淺短的子母河,還是需要勇氣的,畢竟渡河不似平常走路,多少會嗆些水進嘴裏,這萬一要是下了肚,似您這般年過四十的,也隻管做好生娃娃的準備。”
猴子聞言悚然動容,滿心以爲老婆子是爲了賺錢,才昧着良心哄騙自己,卻見她滿臉地鄭重,不像是謊話的樣子,又想起師父之前的諄諄教誨,心知這事十有是真的,隻讪讪地歎口氣道:“得,你女兒國還真是重男輕女,過一趟河就敢要十兩銀子,還不賺他個盆滿缽滿?”
老婆子搖了搖頭,唉聲歎氣道:“師太,這些都隻是表象,哪有您的那麽簡單,咱女兒國素來不通外人,似老身這般年紀,也隻遇着你們這一回,平常都以打漁爲生,攢幾個錢糊口而已,如若不然,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哪還用得着風吹日曬地出來讨生活?”
聽老婆子得酸楚,文天樞不由得憐憫之心大起,頭道:“人生在世确實很不容易,得了,反正咱們總要渡河的,誰的生意不是做,就包您的船吧,給咱們快些上路就成。”
老婆子聞言大喜,忙不疊地稱謝道:“多謝多謝,還是這位貴人敞亮,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人,似您這般美貌,與咱們女王也不遑多讓,隻要進到衙門裏,得人舉薦,管保能升個太宰的職位。”
人都喜歡被奉承,尤以漂亮的女人更期待被誇獎美貌,老婆子這一記馬屁算搔到了癢處,文天樞壓抑不住内心的狂喜,直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我倒也不喜歡做官,隻願陪着師父西取真經,無拘無束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