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930



當權至龍離開池秀媛的視線,他就知道,自己“一時興起”找來的蹩腳的理由并沒有蒙過這個激靈的小丫頭!他看清了她眼中的質疑!

盡管她還年輕,還不能明确地辨别是非,但她已經有所察覺。那種機敏的頭腦和多慮的性子是她與生俱來的,也是使他躲避不及的麻煩。

這個麻煩現在成了一柄大錘,敲響了他的警鍾!

他意識到,如果不能及時打消她的疑慮,自己的僞裝就會徹底敗露,所有的計劃也就功虧一篑了。

這是一串連鎖反應,一環脫節,環環出錯。因爲自己的疏忽大意,任性妄爲,造成了這樣的困局,使他感到懊惱和煩躁。

但是他很快冷靜下來,不多時便想到了補救措施,同時調整了自己的計劃。他認爲,他應該加深演技,必要的話,還要付出點代價才行

呵呵,想想自己把本該鋪在事業和經濟上的頭腦全部用來追求女人,且如此的煞費苦心,絞盡腦汁,他竟覺得有些好笑。

可是沒辦法,人是他選的,禍也是他闖的,他得爲自己“負責”。

爲了得到她,付出多少,他都在所不惜!

◆◆◆

這些天,池秀媛被自己的猜測弄得心神不甯。

那個一度被自己奉爲伯樂和貴人的人,現在卻使她感到迷茫和恐懼,想不通他爲什麽要這樣對自己?他假如他真是那個“權姓職員”,其目的是什麽,又所圖爲何呢?

他們倆人的身份相差懸殊,自己沒有一點與之匹配的條件,無論怎麽想都是情理不通的。

然而不可否認,他對她真的好,那些好,混淆了她的思緒,她無法把他的行爲與惡劣的詞彙牽扯在一起,隻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慮了。可是,他的所作所爲的的确确給她造成了困擾,她無法分辨他的真實用意,又不敢與人傾訴,隻能自己猜想,越想越是不安,甚至感到害怕

幸好,她是懂得控制自己的人,内心如何紛亂,都不被人察覺。盡管,她還不夠缜密,但起碼不該在真實答案付出水面之前而“打草驚蛇”,更不能因爲自己的猜想去妄加揣度,破壞了她們前後輩的關系。就目前來看,他對她是沒有惡意的,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如自己猜測的那樣,他接近她,到底想幹嘛?

打定主意後,池秀媛沒有再去追問自己醉酒後的經過,按部就班的繼續着以往的工作。經過設計師的首肯,她開始将自己的作品制作成衣,再由設計師最後定奪,然後交給權至龍。

權至龍還是那樣,對她笑眯眯的,和藹可親。隻要是她交上去的服裝,他總要細細端詳一番,穿上以後站在鏡前照了又照,就算有意見也是婉轉又耐心地講給她,是個十分親切的前輩模樣。

直至新專發布前的半個月,整個團隊開始嚴陣以待,權至龍也不那麽輕松了。團隊活動不能耽誤,還要顧及自己的事務,使他忙得□□不暇。他整天整宿地待在公司裏,召開各種讨論會議,還要錄音,錄制v,審閱各個方面的籌備情況,且對一切要求嚴苛。

池秀媛每天隻能看他來去匆匆的背影,連一句話都說不上。他的表情總是很嚴肅,仿佛時刻都在轉動腦筋,想着可行的方案。

“時間還夠用,但我們要盡量把它壓縮再壓縮,擠幹所有的水分!這樣,你們才能回家睡個好覺,否則,我們就得通宵達旦!呵呵,不過這樣,我會心疼在座女生的皮膚哦~”

他會在嚴肅的會議上講些俏皮話,但多數時間都是一絲不苟的。他會以身作則,教會大家如何利用時間,但并不提倡大家向他一樣糊弄自己:他吃的是外賣,用的是一次性用品,就連換洗衣物也是成員們幫他帶過來的。通常,他會一邊開會一邊吃飯,一邊走路一邊剃胡須。坐在椅子上,便是全神貫注地聽彙報、聽錄音,眼睛裏看着重要的内容,說出來的話也是言簡意赅,從來不做無用功,也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這種拼勁兒,并非蠻幹。他有規劃,有步驟,就像之前領導過這類工作一樣,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誰該負責什麽,該怎麽把事情處理得更好,他統統知道,并将要領無私地教給大家,涉及範圍之廣,直教人驚訝到敬佩!

沒人能從他的眼裏蒙混過關,他的領導能力突然顯現出來,使那些當初對他抱有質疑的人,也漸漸有了改觀。尤其是團隊裏的每一個人,受到他的鼓舞與帶動,達到了滿負荷的狀态。

“我現在無法承諾會給大家帶去什麽,但是你們隻要跟着我,不掉隊,假以時日,我權至龍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結果。”

想當然,大家是願意相信他的,在高強度的工作中,他們牟足了勁兒,毫無怨言地緊跟他的步伐,整體效率的提升連楊社長都驚歎不已。

然而,權至龍并不滿意。上一世的這個時間,他隻需按照别人安排好的步驟去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了,但是這一世,他獨自挑起重擔,凡事都要親力親爲,便不能忍受這種毫無章法的胡亂行事。他是個精明的“計算家”,勢必要把繁複簡化,捋順清楚,于是抛開公司的刻闆規矩,與大家連夜探讨,并出台了合理的團隊體系。最後宣布,第二天開始實行。

如此,池秀媛最先感知到,她與權至龍的距離拉開了。

“秀媛,至龍說,近期事務繁忙,暫時取消你的加班,讓你早點回去休息。”

樸玉熙開完會,回來對池秀媛說。自從體系整改之後,池秀媛就很難再見權至龍,連自己的作品也是通過設計師一起轉交。然後,再由設計師向她傳達權至龍的意見。

權至龍真的太忙了,就算偶爾碰面,也隻有微笑的交流,至多一句“辛苦了”,像句敷衍的客套話。

不知不覺間,他們的關系已經越來越遠,她對他又恢複了敬畏,他對她也是一副公式化的樣子。就這樣,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的疑惑也跟着慢慢消除了,變得無從根據。

經過各種鍛煉,池秀媛已經能夠摸清要領,跟随團隊處理事務,當然,對自己的作品也是越來越有信心。前陣子,設計師把權至龍的v服裝交由她修改,修改完成後,設計師吩咐她:“我手頭有點事,走不開。至龍在休息室,你直接拿去吧!”

池秀媛應了一聲,将幾件衣服抱在懷裏。想了想,又把之前權至龍要她設計的服裝拿在手上,想要順便聽聽他的意見。無論是出于什麽心态,她想得到他的肯定。畢竟從他的身份來說,肯定和誇贊,對她來說都是一種特别的殊榮。

來到門外,她輕叩兩下門,裏面傳來權至龍的聲音:“請進!”

池秀媛推門而入。

權至龍半卧在沙發裏,正在講電話。他的兩□□疊着擱在矮幾上,想來是昨晚熬了夜,神情有些困倦。他看到她懷裏抱着的衣服,半捂着話筒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空着的沙發,“擱那兒吧!”

“好的!”

池秀媛把衣服放下,回身就見他對自己微微一笑,口中是極其寵溺的,對着電話那頭說:“知道,知道,這些天實在是很忙,體諒我一下,嗯?”說着,他瞥了一眼僵愣在地的池秀媛,揚眉問:“還有事?”

“哦,沒有,前輩有什麽問題再找我吧。”

“好,辛苦了。”

池秀媛對他回以笑容,隻是要出門的腳步稍稍放慢,難免詫異地豎起耳朵———

“你要乖乖得,等過陣子,歐巴帶你出去玩兒,啊,壞丫頭,呵呵我給你訂了好吃的地方,晚上帶着朋友去吃吧,嗯,嗯,我有空當然會去的”

很顯然,權至龍是在跟某個異性呢!這樣的時刻,自己不能存在。

想到這裏,池秀媛在門口微微遲疑一下,便快步離開了。

站在門外,她不覺納悶地想,權至龍談戀愛了嗎?

毋庸置疑,那語氣,那口吻,一聽就是戀人的關系她愣了愣,突然有種恍然的感覺!

原來,自以爲他對她稱作溫柔的語氣,其實跟真正的戀愛對象是不同的。他對戀人更甜蜜,更溫柔,充滿了愛與寵溺。哪怕疲憊不堪,也能笑得那麽暖,就連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幸福的歸屬感。

對方,似乎是個讓他稱心如意的女子?

那女子該是什麽樣?

應該很漂亮吧?

池秀媛一頓,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

權至龍那樣的人,自然能受到很多異性的青睐,這一點也不稀奇。他很優秀,對誰都是彬彬有禮,可能自己是他親自挑選的,所以格外偏待了些,但這并不能代表什麽,不是嗎?

這樣一想,她便釋然了。

或者說,那晚的事情,是他故意逗弄她的。不是别有居心,而是純粹覺得好玩兒!

而她卻因此擺錯了自己的位置,呵呵,有點荒唐呢!

壓在心裏的疑問跟着迎刃而解了。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隻是個普通的小職員,她沒有理由想太多!

不過,權至龍對戀人的語氣,真讓人羨慕啊~

嗯,應該給澤裔歐巴打個電話,看看他在幹嘛?幾天不見,有點想他了呢~

◆◆◆

吃過午飯,池秀媛意外接到權至龍的電話:“你到我這兒來一趟,我在錄音室隔壁的小會議室。”

池秀媛猜想他可能對自己交上去的服裝有意見,特地拿了筆和本子,匆匆來到會議室。

會議室裏,權至龍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桌子後面,雙手拄着額頭,俯視着桌上的一幅手稿。池秀媛認得出,那是她前陣子畫得。當時權至龍很滿意,讓她協助設計師,把它制成成品。上午那會兒,她已把衣服交給他,現在那件衣服就擺在旁邊呢。隻是,他一動不動,也不說話的樣子,好像是哪裏出了問題?

“前輩?”

“哦。”權至龍擡起頭來,一指桌對面的椅子,“坐。”然後把紙推到她面前,“記得這是你畫的吧?”

“記得。”

池秀媛看看他嚴肅的表情,正襟危坐着。接着,權至龍把衣服也推向她,“你現在給我比對比對,這兩個是一樣的東西嗎?”

池秀媛認真看了看,給出解釋:“這個是經過設計師的意見,稍稍進行了修改的,跟原作不完全一樣。”

權至龍神色不明地瞥她一眼,指向另外幾件衣服:“還有這些,你有按照設計師的方案修改嗎?”

“有的!”

“你确定嗎?”權至龍歪着腦袋看她,神情變得很微妙,“這跟我與設計師溝通的方案有出入!所以我很好奇,這是設計師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呢?或者說,是我沒交代清楚?”

池秀媛第一回遇見如此咄咄逼人的權至龍,一時間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秀媛,我知道你在創作方面很有一手。但是有些時候不能太随心所欲,想到哪兒做到哪兒,會連累大家跟着你遭殃的,懂嗎?”

池秀媛被他盯得心虛,嗫嚅着說:“那個,我的确是按照設計師的方案在修改的,隻是,隻是有些地方,我覺得還可以,可以再改進一些我,我有征求設計師的意見,并沒有擅自行事。”在權至龍的注視下,她壓低了腦袋,“其實,我個人認爲,這樣修改挺好的”

“你個人認爲?”權至龍稍微擡高聲音,簡直要被氣笑了,“合着我穿衣服都是給你一個人看的麽?”他随手抓過一件,面容豁然嚴厲了,“這就是你認爲不錯的整改?你告訴我,你有強迫症嗎?爲什麽把扣子訂的密密麻麻?這像篩子一樣的衣服怎麽穿?!”

池秀媛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弄得不知所措了,“這,我的初衷是想要創新一些”

“秀媛啊,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說什麽,嗯?”權至龍抓了抓腦袋,無可奈何地說:“你跟在我身邊不是一兩天了,爲什麽還是搞不清楚我需要的東西呢?”

池秀媛被他說得紅了臉,低着頭,一聲沒吭。

權至龍盯着她頭上的小小發夾,語氣難掩失望,“我不斷的重申,我們是一個整體,必須要擰成一股繩。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但大家不能都随心所欲的想幹嘛就幹嘛呀,如果這樣的話,那就不能稱作團隊了,不是嗎?”

池秀媛咬住下唇,隻是聽着,沒回答。

盡管權至龍隻比她年長兩歲,平時對她也是和顔悅色的。但是當他嚴肅起來,那種壓迫感簡直要她忘了呼吸,同時又覺得委屈。

“前輩,你之前跟我說,讓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嘗試着創作,爲什麽現在卻”

“創作也要分時間的,好嗎?”權至龍颦着眉,像在壓制着什麽,把聲音放的又輕又低,“秀媛啊,現在是要上戰場了,你還能拿着玩具槍到處比劃嗎?這不是遊戲時間,認真起來,ok?”

池秀媛沒有搭腔。

看得出來,她是有了情緒的,因爲權至龍把話說重了。他自己也清楚。但他終究是前輩,迫于他的地位,她也得服從,隻是有些話實在是不吐不快,“前輩,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從沒有敷衍對待工作,進行整改也是想要将它更好的完善,希望你不要誤解我!”

“我當然不會誤解你!”

“那以後的工作,我隻需要按照設計師的指示行事,就可以了嗎?”池秀媛中規中矩地問。

而權至龍倒顯得不大高興了,“你這是對我意見?”

“不,絕對沒有。”池秀媛說着,居然笑起來,“我隻是确認好自己的工作,以免再出差錯。同時,也希望前輩能給我一個明确的方向,我也不想給團隊制造麻煩的~”

權至龍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聲音明顯沉了下來,“你現在是在教我應該怎麽做嗎?”

面對他不悅的瞪視,池秀媛反而不再恐懼,維持着從容的笑,語氣詫異道:“我不知道前輩爲什麽會這樣講,但我無意冒犯你,請你不要誤會我。”

“嗯,回去好好工作,别再讓我失望了!”

“好的。”

池秀媛站起身,刻意不去看他難看的臉色,略一颔首,便以不卑不亢的姿态離開了會議室。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磨砂玻璃的後面,會議室裏的權至龍才慢慢靠近椅子裏,擡手按住眉心,現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本以爲自己能把她吓得六神無主,結果看這架勢,她是要揭竿起義呀!

小小年紀就如此犀利,完全是分毫不讓!虧他還在百忙之中顧及着她,啧,怎麽這麽不知道感恩呢!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不受欺負,不會因爲強勢的壓迫而改變自己的初衷。他喜歡她獨立的個性!那種一吓唬就軟掉的小丫頭可不是他中意的類型~

看來,往後真的不能輕視她呢!

隻是,他哪兒能想到,從一開始池秀媛就是帶着情緒來的!

這個時候的池秀媛,初出茅廬,還不能夠完全隐藏自己的情緒。更何況,她是不想隐藏的。

她遇強則強,遇見不合理,不滿意,便要适當的表現出來~

如此,她會覺得舒坦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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