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此人正是梁師爺!三人愣了片刻,梁鳴荼身後突然鬧哄哄一團。隻見一行五人追了上來,均是氣喘噓噓,其中一位濃眉大眼的師爺累得下氣不接上氣:“梁城主,你慢點!這騰浪駒倒是跑得飛快,這種路上全力跑,可害苦了咱幾個……咦!小子你咋跑這兒來了!”說話這人正是金師爺。
遊無痕沒理會他,将目光朝衆人身上掃了一眼,幾乎和桓公鏡異口同聲道:“師父!”原來與梁鳴荼随行的這位淩師爺,正是桓公鏡的師父。
梁鳴荼笑了笑,對桓公鏡無奈道:“下次藏身注意點,草地亂糟糟的,任誰都能看出不對勁……”桓公鏡看着遊無痕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後者則回報以嘻笑。淩師爺和遊師爺看見兩個徒兒竟跑到這兒來了,正一肚子話想問呢,梁鳴荼卻臉色一正道:“有什麽話路上再說,趕路要緊。”說完自顧自策馬走了。
衆人随即才想到有更迫在眉睫的事,于是桓公鏡趕緊爬上馬背,将遊無痕拉上去緊跟在衆人身後。淩、遊兩位師爺退至他們身側,并駕齊驅。遊師爺有些埋怨道:“無痕,不是叫你在安華城等爲師麽?跑這兒來做什麽!?”
遊無痕當下将在城内聽到人們議論碧海城的事情,到打定主意出門尋師,再到碰巧遇到桓公鏡的經過一一說了。遊師爺有些哭笑不得:“你瞎擔心作甚?師父哪有那麽容易遇到意外!”不過心裏倒有些暖洋洋的。
“你們倒還真收了個好徒兒啊~哈哈!”幾人别過頭,卻看見梁鳴荼不知何時也退了過來,打了個岔。他看向桓公鏡:“鏡小子,剛才聽你們提到碧海城,那邊現在怎樣了?”桓公鏡連忙回道:“回師叔地話,屍怪大軍好像是昨夜前開始包圍進攻碧海城的。安華城按兵不動……不過有四方志士自行集結前往支援,估計抵達的已有一兩千左右。隻是沒人回程,所以最新戰況不得而知。後續隊伍還源源不斷在趕來的路上……”
聽完他的話語,衆人有些松口氣,既然有那麽多英雄豪傑相助,洪城主那邊先暫且不理會。隻有梁鳴荼擔心道:“一天一夜了……屍怪大軍來勢洶洶,也不知碧海城能否撐過去!我們一定得加快腳步!”說完,又策馬跑到前面去了。
不過内心裏倒還十分感慨,幸虧有這麽多人相助,也許情況并不太糟糕。遊無痕暗地裏卻一直在打量這傳說中的人物:身材高大,眉清目秀,風度翩翩……就外表來看,果然是人中豪傑!就這樣八人又連續趕了些許時辰,好不容易上了通碧海城的官道。
剛上官道,正好碰上往碧海城走的一行數十位師爺。他們打着火把,排成條長龍,突然看見斜刺裏闖出這麽大一堆人,紛紛好奇駐足觀望。
其中幾位一眼認出騰浪駒,均是失聲驚呼:“梁師爺(城主)!”其餘師爺驚訝萬分,紛紛下馬行禮。這時衆師爺又疑惑問梁師爺咋從那邊鑽出來。梁鳴荼擺擺手,也抱拳還禮道:“這事就甭提了……對了,多謝各位師爺出手相助!今日梁某能夠結識各位,真是三生有幸!在此代碧海城老百姓再次謝過各位了!”
梁鳴荼是出了名的好相處,這一衆師爺今天居然看見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師爺,均是喜笑顔開,紛紛七嘴八舌問這問那。梁鳴荼驅馬前行示意衆人路上再說,衆人才趕緊爬回馬背跟上。遊師爺卻突然叫住桓公鏡,對他懷裏的遊無痕道:“無痕,接下來的路途太危險你不能去,師父要支援梁城主,你回安華城等候!”
遊無痕有些犯難,這荒郊野嶺的,也不可能專門派一個人送他回去。況且他打定主意出來就跟着師父,提心吊膽的滋味也不好受。當下小心對遊師爺說:“師父,我不回去!您走到哪徒兒就跟到哪!”遊師爺也是爲他好,見他今天有些執拗,不由臉一沉。
不過被梁鳴荼發現了,随即回頭對遊師爺道:“遊老哥,恕在下直言,你徒兒既然已入了這行,就該帶他出來見見世面!老是将他丢在安全的地方怎麽能成長?況且我們這兒這麽多師爺還保全不了他?就讓他一起去吧,讓他呆在後方看看長長見識也好。”遊師爺想了想,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姑且就先讓他跟着吧~
一路上梁鳴荼問過衆人名号,這些都是散師爺,來自天南地北。最遠的那位甚至來自金藻城,碰巧在安華城,聽說碧海城有難,想也沒想就支援來了。
梁鳴荼一一謝過衆人,最後問了句:“你們有領頭人嗎?”這時衆人才指了指跟在後頭一直默不作聲的一位師爺。梁鳴荼順着看了過去,其實打一開始他就注意到那位師爺了。因爲他的打扮很特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高高盤起,裹着的避風袍将身子捂得嚴嚴實實。後背的位置被高高撐起,也不知背了什麽東西。腰間斜挂一柄很短小的弑神刀,不過梁鳴荼卻一眼看出這是九聖國特有的兵器。使用起來更加靈活,重點是質量上乘,一般人可用不起。
這位師爺一直靜靜坐在馬背上,也不說一句話。他的臉遮着一塊黑紗,隻露出眼眶,一對眼睛又大又清澈,似乎眼神不是一般的好。梁鳴荼放慢腳步,将馬兒靠在他的身側,側身一抱拳:“梁某多謝這位師爺的大力幫忙!今天算欠你天大的人情,這位兄弟今後如有用得着梁某的話還請盡管開口!”話一說完,那随行一衆師爺卻停止議論,對梁鳴荼報以莫名意味的眼神。
梁鳴荼發覺了,正暗地裏思忖他們的用意,不料這位師爺的回答卻着實讓他們八人一陣錯愕。隻見他将手輕放在腹間,微微低頭垂眼:“梁城主不必言重,天下蒼生皆有命,守護無辜老百姓的生命是我們做師爺的職責……”聲音輕柔,說不出地委婉動聽。這邊這幾人眼一瞪:這聲音、這動作~竟然是女的!
梁鳴荼啞然,說不出地尴尬~随即幹笑幾聲:“咳咳,這樣啊~那多謝這位女師爺了……如有冒犯處,還請海涵……”不過那女師爺似乎并不在意,輕點了下頭,就不再說話了。她随行一衆師爺也有些見怪不怪,自顧自擺談,将這邊尴尬的幾人晾一邊。
師爺這一行雖說女性不多,但一般來講都比較出名。女人入了這行,也是被稱之爲“師爺”。别看女人似乎天生柔弱,但如果習得法術卻又是另一回事。她們身體更靈活,對付屍怪,要得就是這份巧力。如果不小心得罪女師爺,和她打起來可吃虧得很。
梁鳴荼正不知道該說什麽,呆在這兒不是,走開也不是。眼角打量了她一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随即又抱拳道:“敢問姑娘可是人稱‘神箭師爺’的‘胡師爺’?!”那女師爺回禮道:“正是小女子……”這時這邊八人都有些微微動容了,金師爺口無遮攔,小聲喃喃道:“傳說中神箭師爺絕色無雙,一身法術更是深不可測!今日居然被我碰着了~而且還将一起并肩作戰……”
嘴裏小聲昵喃,眼睛卻不住往胡師爺身上亂瞄。一旁的塗師爺就更不用說了,那眼神就似恨不得将她吞下去一般……盡管隔得遠,胡師爺卻像是聽見了一般,突然看向這邊,那犀利地眼神冰冷無情,看得自己如同被屠夫放在砧闆上待宰的羔羊。兩人連忙虛心避開眼睛,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
遊無痕看到師父他們表情明顯有些變化,有些好奇地擡頭小聲問桓公鏡:“鏡大哥,這‘神箭師爺’什麽來頭?看起來年紀也不大,還是個女的,他們怎麽那麽驚訝?”
桓公鏡也小聲回道:“很多事情我也隻是道聽途說。但你别看這神箭師爺年輕,她成名可早着呢!再早之前不清楚,也不知是哪兒的。隻知道原名叫做‘胡箐’,後來自改名‘胡欽’。胡師爺一身神通不可小觑,一手神箭箭無虛發!配合着她自創法門,發出的箭帶着自身内勁破空無聲,可直飛五裏之遙!”
說着說着,連自己都覺得越來越欽佩了,又補充道:“尋常師爺,法術一離體,很快就消散了。她卻能将之凝聚于箭身帶動它飛那麽遠,對内勁的操控不可謂不純熟!不過這師爺神秘得很,很多傳言也是虛虛實實的……”
遊無痕聽完,更加的好奇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胡欽,卻正好迎上她對過來的目光。遊無痕毫不避諱,就這麽直愣愣盯着她的眼睛,胡欽的臉蒙着布,看不出表情怎樣。不過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不時閃現出一絲狡狤地神色,遊無痕心底一陣驚豔:這大姐姐的眼睛好美!對于審美觀,像他這種年紀的孩子,也還隻是個模糊地概念。不過巾帼英雄的魅力,是大部分人所不能抗拒的。
遊無痕隻是單純覺得胡欽眼睛美,就這麽看愣了,不自覺朝她呲牙傻笑了一下。胡欽秀眉一揚,美目白了他一眼,就别過頭去。遊無痕自覺唐突,忙不好意思低下頭。
梁鳴荼隻愣了一會兒,就又想起碧海城的事情,此時巴不得眨眼就飛到。本來想借着騰浪駒的神速早一步到達,不過最後還是選擇和他們在一起。他執意央求遊師爺三人出手相助是不無道理的,更何況現在又多了位神箭師爺,讓他能多一份把握。梁鳴荼一催馬兒,馬兒卻有點耍賴了。
這騰浪駒似乎有些喜歡胡欽,與她的馬并駕齊驅,走着走着還有意無意間拿頭輕輕往她那兒蹭。胡欽也覺得很歡喜,偶爾間碰碰它的耳朵。梁鳴荼有些驚奇:“嘿!~這家夥平日生人勿近傲嬌得很,倒從沒見過今日這般矯情!”
這時胡欽終于肯同梁鳴荼對話了:“梁城主,您這馬兒天生靈性,世間上可極爲稀有。而且跑起來能讓人稱‘風聲無影’的‘鐵翅翎’也望塵莫及,着實讓人豔羨不已!卻不知梁城主是如何得到這寶駒的?”聲音清純地不帶一絲雜質,語氣悠長酥軟又不失一絲果絕,讓人聽了也不禁壓下一絲心浮氣躁。
梁鳴荼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低沉,喃喃道:“哦,姑娘是說這‘白月宮’啊~它跟了梁某七年多了!當年我領軍前往萬獸原查探,不經意間發現了它,甚覺歡喜。于是我撇下衆人獨自一人追逐了三天三夜!哎!那一次是我這生最狼狽一次~咳咳,這家夥還真不讓人省心!”說完還自顧自憐愛地撫摸它那整齊的棕毛。
“‘白月宮’?它叫白月宮?”胡欽有些訝異地看着梁鳴荼。梁鳴荼這才反應過來,一不小心将它小名給透露了,當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幹笑道:“是啊~它讓我想起一個故人,所以就給它取了這個名字!好了,多說無益,我得催促大夥兒加快腳步了!駕!”自顧自騎着“白月宮”跑到前頭去了。
不過接下來梁鳴荼沉默不語,看起來心事重重,也不知是勾起了一絲回憶還是在擔心碧海城的安危。胡師爺藏在紗巾下的一對眸子怔怔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漾起一絲絲漣漪,也不知正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