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還未走多遠,身後突然傳來急促地馬蹄聲,遂回頭觀望。隻見一人一騎飛奔而來,追上衆人後才放慢步伐。梁鳴荼一看來人,眉頭一皺:“付師爺?你追上來作甚?我不是要你帶領大夥兒嗎?”來人正是未名森林裏遇到的那位護排師爺。付師爺體格微胖,這會兒正氣喘噓噓,忙擦汗回道:“梁城主,屬下叫他們随後緊跟諸位師爺。屬下一心想幫碧海城做點什麽,這不,就先行追來了……”梁鳴荼沒好氣地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此時碧海城外,柴久正抱着鬼王刀站在離浮笙鬼王幾十步遠的地方,靜靜看着碧海城的一舉一動,也不知在想什麽。身旁則是靈屍嶼在那裏小聲對他議論,不遠處浮笙鬼王陰測測看着他倆,眼神閃爍。
嶼有些不悅:“說好的出奇制勝,你怎麽這麽早就暴露了!你倒好,東西到手了,現在反而搞得我們的一些計劃成爲泡影,你可别耽誤了王的大事!”柴久正卻有些不耐煩:“我自有我的打算!與你何幹?要不是我想辦法支走城主和城外五千駐軍,你以爲你們這麽輕松就能包圍碧海城?記住,我不是你那所謂‘王’的手下,咱們各取所需。過了這事,咱依舊各走各路!”
嶼随即啞然,虛眯着眼看着他的臉片刻,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柴久正依舊直楞在原地看着城牆上的申屠柳,兩人就這麽各含心事對望着。
他身邊的屍怪群懼于他手中的鬼王刀,遠遠退在一邊,給他留出老大一片空地。城牆外、西、北門處依然是數不清的屍怪大軍嘗試各種方式企圖沖破碧海城防線。局勢依舊緊張萬分,死傷依然十分慘重!
申屠柳收回放在柴久正身上的目光,有些麻木地看着城下混亂不堪的戰況。北門此時已經重新關上,但有些人卻永遠也回不來了……他借機補充了下體力,又靜下來歇了會兒,感覺精力充沛了許多,可内心卻沉甸甸地。不由想起了先前的一幕……
三個時辰前,申屠柳一聲令下,柴久正身邊一衆師爺企圖将他押解回城。衆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就要得手,不料柴久正卻突然發難。他亮出鬼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就奪下幾條人命,直駭得身邊一衆連連後退。
申屠柳在發覺不對勁時立馬準備制止衆人上前,柴久正卻絲毫不給其餘人反應時間,出刀、斃命、收刀一氣呵成,直驚得衆人呆愣在地。申屠柳見狀,心猛跌至谷底:柴久正殺了人,事已至此,覆水難收!衆人見生死兄弟被柴久正無情屠殺,也是發了狠,隻愣了片刻,就紛紛呐喊着要與之搏命。
城牆上的軍師連忙制止衆人:“大夥兒不可!柴久正執意要去,咱犯不着跟他拼命!别管他了,快火速退回城内!”衆人帶着不甘,最後帶着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這才往回撤。
柴久正既不追擊,也未離開,表情瞬息萬變。申屠柳是個粗中帶細之人,幾兄弟相識多年,他怎能看不出柴久正内心其實有些掙紮?!眼看那些師爺殺出一條血路,好不容易靠近北城門,那裏是林華甚師爺在那裏接應。等到人們奚數回城,這才趕緊将門緊緊關上。
回城的師爺們虛脫坐倒在地,猶如重生般地感覺。他們随柴久正殺出城時浩浩蕩蕩千餘人,如今卻剩兩百不到~不可謂不慘烈!就因爲柴久正這突然将城門一開,屍怪大軍趁虛而入,碧海城爲了重新關閉這北城門可是付出慘重代價。北門内外是數不清的人和屍怪屍體混雜在一起,就連活下來的人的意志也是被消磨地差不多了。
申屠柳痛心的看着這一片狼藉,對柴久正是恨得咬牙切齒,憋足了一口氣,卻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柴久正抱着鬼王刀杵在原地,刀身黑芒吞吐不定,看起來邪門得緊。申屠柳緩和下情緒,才對他不緊不慢道:“柴久正,你既已做出選擇,碧海城沒人要留你。但打你一離開碧海城之日起,就将是我們的敵人了……以後在戰場上幾兄弟難免要兵戎相見,你小心了。”
聲音絲毫不帶一絲感情,也沒有繼續用“三弟”來稱呼他,他這麽說是要給全場人一個交代。想十幾年前四人齊心協力拿下碧海城以來,這麽長時間他們都是朝夕相處,早已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誼。隻是誰都沒想到最後的結局竟是如此!申屠柳複雜的看了他一眼,繼續道:“行走于這世道,每人都是如履薄冰,更何況是與這些畜生打交道。我不知道你私底下與它們達成了什麽,但與屍怪作交易,你可要當心!好了,話就這麽多,你~好自爲之!”說完便轉頭不再看他。
柴久正擡起頭看着“二哥”高大的背影,有些恍惚。最後一次近距離端詳了一番碧海城,再看看四周一衆形同陌路的師爺們,嘴裏喃喃道:“碧海城我還會再回來的!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這樣子做究竟是對是錯了!别說碧海城,就連全天下,都将是我的!”說完,也是毅然轉身,拂袖而去。
他身邊的屍怪早早繞開,對于它們來說,鬼王刀有着不可抵抗的威懾力。柴久正走到離浮笙鬼王幾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們之前并沒有碰過頭,站在鬼王旁邊的靈屍嶼則小心對前者道:“王,失陪一下!”于是快步走到柴久正身邊,兩個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議論着什麽,這一說就是足足三個時辰。
落日最後一絲餘輝也消散于天地之間,天已暗淡下來。碧海城的烽火溝經過一天一夜早已燃燒怠盡,人們又重新鋪上木柴引燃了。城外五裏範圍内依然是一片通透,也許人天性就懼怕黑暗,有了這一絲光明,心裏就覺得踏實多了。
城外支援的師爺們被這峰回路轉的境況搞得有些糊塗,就連碧海城内的所有人也都沒緩和過來。那些從官道陸陸續續趕來的師爺看見萬屍圍城本就十分驚訝,此刻見到柴久正居然和敵人站在一起更是猶如雲裏霧裏。
屍怪還沒有大動作,隻是自行集中起來攻打兩處大門。不過碧海城吃了一塹,這會兒倒是格外小心,所以屍怪群的攻擊倒還收效甚微。反觀陣營中心,不知柴久正與嶼說了些什麽,隻見後者突然拂袖而去,重新回到了鬼王身邊。
浮笙鬼王淡淡一笑:“怎麽了擺出這幅表情?計劃失敗了?”嶼也是十分無奈:“當初‘上面’指示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就覺得十分不妥,如今一看這人果然是信不得!不過‘他’也許有其它深意吧,屬下一時半會可參不透~話說回來,王,接下來您如何打算?”
浮笙鬼王也不再多想,将注意力轉移到戰場上,思忖片刻,反問道:“這情勢越來越混亂,時間已拖得夠長了!依你之見,那梁鳴荼該有多久就會回來?”靈屍嶼不假思索道:“柴久正安插了人手在梁鳴荼中間,而且我們留守了一些靈屍在大本營,梁鳴荼一路過去若碰到則不會多疑,一定會仔細搜尋附近的蛛絲馬迹。依屬下看,保守估計他發覺過來就算快馬加鞭也得三四日後才能夠回來!”
浮笙鬼王這才點了點頭:“梁鳴荼一身功力深不可測,而且頭腦還不簡單,如若在此,還真是個**煩!我看我們還是不要再拖延下去了,這裏的散師爺越聚越多也是個威脅。你傳令下去,留一部分下來包抄這些散師爺,務求一網打盡!剩下的繼續攻城,想盡一切辦法讓螶龍獸在護城河裏填出一條道來,專門攻打一處城牆!片刻不能歇,我就不信他們還能夠撐多久!”
嶼恭敬領命退身,不一會兒,屍怪大軍就傳來陣陣号角。好在申屠柳也不是省油的燈,在敵人進攻号角吹起那一刹那,随即高舉“城主令”,運轉中氣道:“碧海城所有人聽令,這些畜生這次進攻勢在必得!拿出你們一點血性來,給老子死死壓住!增援的師爺們聽令,一切看将旗指揮!你們在後方拖住屍怪大軍,千萬别分散,千萬别被它們包圍了……”
話還未說完,屍怪大軍傳來的隆隆聲越來越響,終于将他的聲音淹沒進去。隻見十數隻體型碩大地怪物直沖碧海城而去,各自長長的尾巴上還拖着一塊巨石。不過全體上下皆是聽到了号令,正有條不紊地照指示運作着。
早一些時候,申屠柳就趁機重新清點整裝了一下人員,并親自欽點小隊頭領,布署了城内的戰力分布。此時戰場鬧作一團,申屠柳縱然吼破嗓子城外的散師爺也未必聽得到。但他早已做好了準備,在箭塔上立起了兩杆“将旗”,将旗發出的信息通俗易懂,衆人一目了然,在這種情況下很是适用。
此刻一座尚完好的箭塔内,申屠柳正目不轉睛看着城外的戰場,身邊是軍師和新晉“護排師爺”林師爺。他們倆腦瓜子比較好使,在一旁一邊觀察局勢一邊爲申屠柳出謀劃策。所有人内心都是緊張萬分,也許這是屍怪的最後全力一擊,如若不能頂住,那麽後果将是不可挽回地……
就眨眼工夫,十數隻螶龍獸就沖至城前。師爺們領教過它們的厲害,早早做好了防備。可那些巨大的怪物并沒有将巨石抛向城内,而是将之投進護城河就迅速轉身,再抓了巨石繼續往河裏填。如此周而複始,護城河竟陸陸續續有石頭露出了水面!申屠柳看出不對勁,忙回頭往城内一呼喝:“弓箭手準備!”而那将旗也突然并攏直指前方。屍怪大軍身後的散師爺們見将旗有變,紛紛回頭高呼:“申副城主有令,全體師爺向碧海城進發,縮小屍怪大軍的占領圈!大夥兒,咱們上啊!”
一時之間喊殺震天,守護碧海城的終極一戰,終于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