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鬼頭鷢



兩道身影快速打至一團,快到令遊無痕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麽玩意兒,就翻滾着鑽進了叢林深處裏去了。遊無痕啥也沒看清,隻好退至桓公鏡身後。他不着痕迹地朝先前李師爺的位置瞟了一眼,發現他果然不在那。不禁重重籲了一口氣:幸好李師爺“從天而降”擋下了這怪物,不然自己還真的會小命不保!

說到剛才那一刻,直到現在他都還心有餘悸。忙輕輕拉了拉桓公鏡的衣角:“師兄,剛才那是啥玩意?無聲無息的,忒吓人了!”桓公鏡也是緊張兮兮地注視着那邊的一舉一動,聽得遊無痕相問,當下頭也不回的答道:“這~咱也不是很清楚,沒見過這怪物,不過特征倒與傳說中的一樣東西相吻合!咱說不好,待李師爺解決掉了不就全都明白了。”

遊無痕隻好不再多問,看桓公鏡的樣子,好像對這李師爺很有信心。于是重新将目光放到那邊,翹首相望。

朦胧中隻傳來密集的打鬥聲,和樹枝樹葉折斷的“噼啪”聲,也不知李師爺和那怪物之間到底誰占了上風。突然聽得前者大吼一聲:“呔!你這家夥勁兒也忒大!看來傳聞中果真不假!看李師爺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話一說完,隻聽得“砰”地一聲巨響,那邊的打鬥聲更激烈了。看來這怪物也不是很好對付,連李師爺也不得不爆發内勁全力以赴去應付。

李師爺一發威,那邊的動靜更大了,那怪物似乎招架不住,一直都在怒吼連連。過了半刻,突然聽得打鬥聲變得很古怪,直到最後終于沒了動靜。

隻聽得樹叢深處傳來李師爺上氣不接下氣的吆喝聲:“好了沒事了,你們進來看看吧!不得了了,今兒個遇到的可是個好家夥!”遊無痕一聽那怪物被李師爺制服了,也是一樂,當下跟着師兄師姐闖了進去。

幾人轉過幾株大樹,終于在其中一棵樹的樹根下發現了李師爺和那怪物。李師爺這會兒渾身上下絲絲縷縷,是被利爪給撕碎的。不過不知是運氣好還是功力深厚,那怪物沒有傷到他的身體。

反觀那怪物,被捆龍繩“五花大綁”給捆的結結實實,它兀自重重喘着氣,在地上翻滾掙紮不已。不過“捆龍繩”也不是尋常的家夥事,除非知道怎樣解結,否則是拿它沒辦法的。怪物見三人闖了過來,掙紮地更厲害,并不住朝幾人怒吼連連。奈何捆龍繩越是掙紮越是纏得緊,它似乎有些受不了,怒吼頓時變成了哀嚎……

等它漸漸安靜下來,這邊四人才敢靠近了打量一番:隻見這怪物的身體很修長、結實。尾巴就像一條鋼鞭,長而有力;它的脖頸處長着猶如雄獅一般的鬃毛,身上的絨毛卻猶如羊毛一般柔軟;四足上的利爪和鋼刀有不甚太大的區别,看四周的情景也看得出來,被它抓過的樹幹上滿是深深地的印痕!

最特别之處是它的頭顱,整個腦袋從脖頸處的鬃毛裏探出來,看起來就是個“四不像”:一張血盆大口猶如狼嘴,犬牙交錯;眼睛細長,眼神中透露出暴戾兇狠的氣息;額前生有一副角,角尖寒光逼人;臉上除了口鼻眼外全被甲骨包裹着,看樣子這怪物的臉俨然就是一張猙獰的“鬼頭”!

遊無痕沒見過這種怪物,不過直覺讓他感覺到比獸很危險。雖說它的體型不大,但和李師爺大戰一番弄得四周是狼藉一片來看,這的确不是個好對付的貨色。這時候又不得不佩服起李師爺來,看那“糟老頭”的樣兒卻是怎樣也不敢令他相信,他竟然這麽快就輕松制服了這隻兇獸!

桓公鏡也沒見過這怪物,不過看它的面貌特征卻是越看越蹊跷,他似乎猛然間想到了什麽,當下有些驚訝地問旁邊的李師爺:“咦!李老師爺,這怪物小子怎越發看着眼熟!難道是傳說中萬獸原的……”

李師爺胡亂抹了一把髒兮兮地臉,也是有些興奮,當下走過去在那怪物背上踢了踢道:“沒錯!這正是萬獸原才有的兇獸——‘鬼頭鷢’!沒成想今兒個居然被咱碰上了!隻是它咋會跨越數千裏跑到這龜背崗的林子裏來?這倒有點兒令人費解啦……”

看着桓公鏡驚歎和遊無痕迷惘的神色,李師爺清了清嗓子,這才娓娓道來:“這鬼頭鷢人稱‘荒原獸王’!一直栖居在萬獸原裏,千百年從未逾越雷池一步,此物向來都是神出鬼沒的,有緣能見到它們的人,世間上可不多。傳說中這東西力大無窮,高達八尺,長半尺的利爪輕易就能撕碎一個人!”

“不過嘛……”李師爺這會蹲在鬼頭鷢的身邊,肆意撥弄着後者的絨毛。後者剛被他踢了一腳,奈何自身被捆得結結實實,已是沒了半點脾氣,任由李師爺鼓搗,隻是嘴裏兀自不服氣的直哼哼。

看它反倒有些可憐兮兮的樣子,李師爺也是歎了歎:“不過嘛,也沒聽過這種東西故意害過人。傳說它們身大如牛,這家夥看起來也不像是很威武的樣子,也許跟你們一樣,還是個小伢子……民間傳言鬼頭鷢脾氣兒又犟又傲嬌,頭腦還很聰明,一般人不去招惹它它就不會爲難你。不過由于領地意識強,人們不小心闖了它的地盤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知爲何,這本該在“萬獸原”栖身的靈獸會跑到這兒來。難不成是屍怪将它們“擄”至這兒來攻打碧海城,由于兵敗,在逃亡的時候被屍怪抛棄而不得不躲在這片林子裏?

先就暫且不理會這問題,李師爺刷地一下抽出滅魂刺,在它脖頸間比劃一番道:“大夥兒說怎麽處理它?就這麽放任不管讓它長大了說不準還會成爲這一方禍害!聽說這畜生毛皮挺值錢的,要不咱削了它将它毛皮換個好價錢,咱四個過幾天大魚大肉的日子?”

桓公鏡有些拿不定主意,總覺得這有靈性的東西最好别招惹,但李師爺說得也不無道理,頓時陷入了兩難,隻好将目光投向剩下的兩人。遊無痕見他們将目光看向自己,他也眨了眨眼,将目光放至這鬼頭鷢的身上。

如果李師爺說得屬實,那麽這隻鬼頭鷢還當未成年,就這樣将它宰了,多少有些于心不忍。雖說它悄悄接近自己或許是想傷害自己,但這是出于動物的本能,誰也不能扭轉的。看它的樣子也許樣貌不善,但李師爺也說了,鬼頭鷢不是大兇大惡之獸。這次淪落至此,想必也憋屈的緊~再說了,看它可憐兮兮的樣子,遊無痕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當下往前一步沖李師爺道:“李老師爺,您就放過它吧!它不是萬惡不赦的屍怪,想必也不會加害于人,這次的确是我們不小心闖了它的地盤,吓着了它它才會偷襲小子的。反正這龜背崗也沒其他人會來,就讓它生活在這兒呗。”

一席話說得大夥兒也是一愣,李師爺眉一挑,滿臉不樂意:“咋啦,畜生就是畜生,你還指望它能爲你們考慮?我滅了它也是爲碧海城的老百姓着想!咱這次花費老大力氣才将它制服,累得半死不說,還從它手裏救了你的命,就這會兒工夫你就胳膊往外拐啦?!咱可不依!以死相搏才換來的,今兒個李師爺我必須得宰了它……”

話還未說完,卻被一旁的淩筱蘭打斷了,隻見後者也上前一步朝李師爺道:“李老師爺!咱們伏魔師爺專懲萬惡不赦的屍怪,對于這種被縛而無力還擊的動物是不會痛下殺手的!況且這鬼頭鷢是奇獸,天地間少有的靈物。我們三個可不敢動它!怕遭報應……您要動手便動手罷,别拖咱們下水!”

這淩筱蘭“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直說得另外三人一愣一愣的。遊無痕知道她是向着他的,但沒想到她竟敢将話說得這麽義正言辭,絲毫不給李師爺的面子……也不知李師爺吃不吃這一套。

剛這麽想着,就有些膽怯地望着李師爺。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李師爺竟似對淩筱蘭言聽計從,剛聽完她的話,頓時就變成了霜打的茄子——焉了~

淩筱蘭一見這招有效,連忙湊上前,态度大轉,隻見她笑嘻嘻的拉着李師爺道:“李老師爺……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行行好……放過它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天爺也會報答您的,您說是麽?這鬼頭鷢太小了,皮毛不值幾個錢,等咱回去,師弟師兄會請您老人家喝個痛快的……你們說是麽?”

桓公鏡苦笑着點頭稱是,唯有遊無痕有種大開眼界般地感覺:這師姐軟硬兼施,頃刻間就将李師爺治得服服帖帖的。看師姐熟練的樣子,似乎這招屢試不爽啊……雖說有些忍俊不禁,當下還是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

李師爺退開淩筱蘭的“包圍圈”,語氣緩和下來:“好啦好啦,看在淩小妮子的面子上,李師爺姑且先放過這畜牲。再者嘛~它與咱的确是無冤無仇,咱也犯不着多作殺孽……隻是既然都讓咱碰着了,就果真不能留它在此處。要麽就地正法,要麽你們想個辦法将它弄出碧海城的地界。你們自己看着辦!實在不行咱隻有将它……”

說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見李師爺态度有些堅決,其餘幾人也有些犯難,不過仔細想一想,也是不無道理。若因一時心軟放過它,任它在此長成龐然巨獸,而這兒的确離碧海城不是很遠,到時候出點差錯可就得不償失了!

遊無痕咬咬牙,似乎做了一個決定,隻見他亦步亦趨靠近了那隻鬼頭鷢。他盡量将動作和步伐放自然,可一看到它結實的身段和猙獰的臉面,卻忍不住一陣心虛。

鬼頭鷢見遊無痕貼過來,頓時目露兇光,突然咆哮一聲又開始劇烈掙紮起來。後者強忍着驚懼,和噗通亂跳的心髒,連忙将目光下移不再看它的眼。學着之前和“胖蘿蔔”間的溝通方法,低着頭彎腰靠近了前者。

其餘幾人不知他要做什麽,李師爺連忙朝他叫道:“遊小子,你小心點啊!這畜牲雖說被捆住了,但掙紮起來,它的爪子和獠牙指不住不會傷到你!你别亂動!”遊無痕朝他擺擺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頭也不回地繼續靠近,就這樣站在了鬼頭鷢的面前。

那家夥還在那裏掙紮,遊無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有些顫抖地将手放至它背後撫摸一陣,并喃喃道:“好家夥~你别亂動了,我們沒有惡意的,不管你聽不聽得懂我說的話,但我們想幫助你。你若想我們放了你你就聽話好不好?……”

其餘三人見遊無痕在那裏神神叨叨對着鬼頭鷢念了一通,也是有些好笑,畜牲咋聽得懂人話?這不擺明了多此一舉嘛~李師爺剛想上前制止遊無痕的無用舉動,但就在這時,讓他們感到驚奇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那鬼頭鷢聽完遊無痕的話語,竟真的不再咆哮掙紮,而是乖乖躺在原地,并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後者的臉。遊無痕見這家夥真的通人性,也不管是真是假,但好歹有了朝好的方向發展的端倪,當下一邊比劃一邊對它說:“好家夥,你真的聽得懂我說的話?待會我會讓那邊那人解開你身上的繩索,你别亂動好麽?然後你自行離開此地,到那個方向的森林裏去,懂了麽?”說完指了指未名森林的方向。

這邊三人表情古怪的看着遊無痕對着一隻古怪的怪物又是說話又是比劃,本身就覺得挺古怪的了,但接下來的事情更古怪!

隻見鬼頭鷢就地一翻滾,将身子扶正,竟朝遊無痕點了點頭。李師爺驚訝至極,他慢慢走向鬼頭鷢,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着它。從它的行爲來分析,這怪物果真很通人性!他盯着它的雙眼一動不動看了半晌,發現它的眼裏暴戾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閃現着靈智的光芒。

李師爺這會兒也不含糊了,忙一正色道:“原來你果真是天底下難得一見的靈獸!今日如有唐突,還望多多包含!”說完也學着遊無痕的樣子一邊比劃一邊朝它道:“我可以放了你,但你能否保證不會找我們的麻煩?乖乖離開這裏去未名森林?”

見它再次點頭,李師爺這才回頭朝三人拂了拂手:“你們躲到樹上去,咱們還需萬分防備,待會若咱放開它它還亂來,咱李師爺可也不是吃素的!”三人相視一眼,雖說覺得眼前發生的事情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依言行事,各自爬上了一顆大樹,居高臨下看着場中的一舉一動。

李師爺見所有人都暫時安全,當下轉回頭看了一會兒鬼頭鷢,于是不再遲疑,抽出滅魂刺割斷了它身上的捆龍繩。他退後兩步,到安全距離站定,靜觀其變。

鬼頭鷢慢慢站起身,輕輕将身上被割斷的繩子抖落,終于重獲自由。它瞪了一眼嚴陣以待的李師爺,又擡起頭用莫名意味的眼神看了一眼遊無痕他們,随即就回轉過身,果真朝未名森林的方向去了!

在一幹人等驚歎的目光注視下,鬼頭鷢慢慢消失在了林子深處。過了半晌,三人才從樹上滑下來,朝李師爺身邊彙合。幾人心裏帶着各種滋味感慨一番,這才将目光奚數放至遊無痕身上。李師爺重重捏了一把後者肩膀道:“小子,今天耽擱得差不多了,回碧海城怕是天都要黑盡啦,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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