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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九聖來使



天色正好,隻是已近黃昏。初冬的落日透出一絲灰白,将四人的影子在身側拉得長長短短的。遊無痕耳間的發絲被寒風拂過,貼在了臉頰上,他并沒去理會,而是高興地同桓公鏡和淩筱蘭一路叽叽喳喳聊個不停。

這次行程對他們來說可謂新奇萬分,特别是遊無痕,他一直就聽說,傳說中有些動物很有靈性,今日一見,感覺果真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奇妙。他低頭把玩着半顆碎牙,那是鬼頭鷢和李師爺在打鬥過程中不小心折斷的,就鑲在樹幹中,被他取出來留作紀念。

淩筱蘭這次對他有點耳目一新的感覺,早些時候她就聽師兄說過,這遊無痕的性格看起來雖然容易沖動,但每每至關鍵時刻,總能予人以意想不到的驚喜。結合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對他的理解,這小師弟,果真很是特别。

李師爺一個人走在後頭,時不時拿出酒筒“咕噜咕噜”灌上那麽一小口,然後發出一連串滿足的歎息~這會兒他已有些微醺,步履搖晃的。從龜背崗出來他是最心急的一個人,但到了這會兒,卻又是最拖後腿的一個。前面三人話題不斷,一路上有說有笑的議論着今天發生的事情,有時候不小心跑在了很前面,又不得不無奈地停下來等一會兒。

遊無痕時不時回過頭看一眼那“糟老頭子”,夕陽斜打過來,将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在遊無痕看來是越發顯得“高深莫測”。雖說李師爺其貌不揚,但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嗜酒如命的老家夥絕對是個功力至深的人物!至于身手會恐怖到何種境界,恐怕沒人知曉了。

碧海城的散師爺,有很多都是李老師爺半帶半指點下出師的,在年輕人這輩,他的威望很高。但由于脾氣性格方面的原因,所以他也不像别的師爺那樣難相處。别看李師爺在碧海城裏人緣好,但真要問人們對他的了解程度,回答都隻有一個:神秘。

遊無痕剛接觸那會,自是對李師爺抱有濃厚的興趣,但李師爺對他的過去絕口不提,況且别人也沒有無聊到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所以也不好多問。所謂英雄不問出處,隻要不牽涉到自己太多,管你是天王老子下凡做了細作,也不用搭理。

但讓遊無痕始料未及的是,直到多年後他才發覺,原來自己身邊竟有這麽多了不得的人物。而牽扯出來的事件也是越發讓人無法琢磨。但這已是後話暫表不提。

言歸正傳,四人走走停停,直到天擦黑,差點都要關閉城門的時候才趕了回去。守門官熱情同他們打着招呼,見李師爺又喝高了,身上還衣不遮體,自然免不了嘲笑一番。

遊無痕很守信,昨夜既然已答應了師姐,今天當然不會食言,于是就請另三人去食府用膳。李師爺一聽有人請客,也不管遊無痕身上是否有那麽多銀兩,一進門首先就點了一壺好酒……淩筱蘭也不客氣,自顧自點了自己愛吃的“過水臘子魚”。

值得一提的是,“臘子魚”是神母江特有的魚種,它與“象魚”齊名。民間有調:“千斤臘子,萬斤象,既爲魚王亦是靈……”傳說中神母江裏有龍有靈魚,有些“魚王”身體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前者不太可信,但“靈魚王”卻有不少人信誓旦旦窺探過其貌,但大多都傳得神乎其神。

但凡這種世間少有的靈物都通人性,不管傳說是否可信,這種魚的珍稀程度也可見一斑。一席晚膳下來,竟花了遊無痕好幾兩銀子!

幾兩銀子可不少了,普通人家得用大半年。心痛歸心痛,但錢财生不帶來死不帶走,遊無痕既然決定安住于碧海城,以後必定會有求于大夥兒,這點銀兩,花的不冤。所以别看他年紀輕輕,倒還挺“懂事”的。

當下無話,接下來幾天,遊無痕同往常一樣天天去校場。雖說師父不在,但修煉也不能耽擱了。修煉是門很枯燥的事情,其中飽含了血淚,随着功力的加深,相對應的訓練強度也會随之而加大。

不能吃苦耐勞,就别想着進“伏魔師爺”這一行。遊無痕深谙其中的道理,所以平時的鍛煉再令他吃不消,他也咬牙硬撐下來,堅決不叫一聲苦。李師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也不知是不是記着遊無痕請他喝過好酒,這兩天除了系統的鍛煉,前者還特意“開小竈”爲後者量身打造了更适合他修行的方式。

遊無痕這會正在校場邊上,他和一位同齡的孩子練習着摔跤,兩人全神貫注注視着對方,謹防對手的突然襲擊。身旁是李師爺背着手踱來踱去,時不時指點一二。

兩人繞着圈不斷試探着對方,身上早已是灰頭土臉的,遊無痕一步還未落下,他的對手突然就發難了!那個家夥比遊無痕矮,但塊頭來得結實,隻見他突然撲向遊無痕,一手反手扳住遊無痕的脖子,再一手提住他的褲子膝蓋位置,并且盡量将身形放低。他低喝一聲瞬間發力,顯然是想一下就将遊無痕扳倒。

遊無痕一腳已離地,身形也被扭偏,如果不采取措施,鐵定立馬就會被摔倒在地!隻見他将雙腿突然張開繃緊,身形也順勢放低,直接和對手對抗臂力和腰力。這種對抗不能憑蠻力,李師爺也對他說過,摔跤練習的是全身的應變能力,練好了對實戰是大有用處。

兩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勁,臉頰漲得通紅,摔跤對四肢和腰力的細微變化很是考究,一個不小心被對手抓住機會制住,想扳回劣勢可就難了。實戰中也是一樣,打個比方說如果遇到和獸屍來個對決,獸屍的行動很靈敏,要是不小心被它撲倒在地可是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就是賠命的勾當。

遊無痕雙腿繃得很直,大叉而開來,重心也放得低,這樣不容易被摔倒。但這樣一來兩人就陷入了僵局,這就得靠毅力了。對手顯然不想和他比誰能堅持得更久,進行了一番或頂、或甩、或搖晃的嘗試,但均被遊無痕及時調整了過來。

兩人不斷喘着粗氣,看來都已累得夠嗆。天氣雖然有些冷,但兩人均是大汗淋漓,遊無痕頭上冒着熱氣,一滴汗珠順着他的臉頰流在了嘴角。那感覺有些癢癢的,遊無痕不經意間嘴角一撇,吹了口氣将那滴汗珠吹散。就在遊無痕恍惚的瞬間,他的對手眉頭一凝,突然快速變換雙腿,一個欺身向前,将一條腿伸進他兩膝間!

他的膝蓋猛得一拐,遊無痕猝不及防下腿被頂歪,下盤被攻破,身形自然就穩不住了。對手顯然不會放過這難得的機會,隻聽得他低喝一聲,突然反身以背頂住遊無痕,雙臂和腰一用力,就想來個背摔。

遊無痕雙眼圓瞪,當下也起了好勝心。他迅速反應過來,連忙騰出一隻手按住他後背,同時伸出一腿從他胯間穿過,不讓他有着力點。對手試了一下竟沒将遊無痕抗動,立馬換了個手準備再來一次。可這次遊無痕不再給他機會了,隻見前者突然俯身抓住後者褲腿用力一提,同時腰身一擰側身讓開,那家夥冷不防身後一空,又加上遊無痕從下往上的力道,一個不注意下,“啪”地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

遊無痕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雙手,這練習摔跤雖說不止一兩天了,但和對手演練起來還從未打敗過任何人!今天居然将對手摔倒了,而且還是練過很久的“練家子”,由不得他自己不吃驚。

一旁的李師爺暗暗點了點頭,但沒說任何話就踱步離開了。遊無痕走到他的對手面前,伸出一手道:“杜師兄,承讓了!”原來這人才是李師爺口裏所說的“杜小子”。估計這一下摔得不輕,杜小子坐在地上緩了一會,看見遊無痕伸過來的一手,遂也回手拍了拍,示意沒事。

他站起來,很爽朗地笑道:“師弟,沒想到哇!你這才接觸這麽幾天,竟就能将練了數月的師兄給比下去了!師弟進步如此迅速,看來李老師爺說的不錯,你的體質果真很适合做一名師爺。哎~做師兄的好慚愧……”

說歸說,卻一點也沒透露出氣餒地神色,反而更是躍躍欲試,不待遊無痕答話,就自顧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喝了聲“再來”!當下兩道影子又糾纏到了一塊……

還沒拆幾回招,突然聽得城内亂哄哄地,聽聲音是從北門的方向傳來的,遊無痕隻隐約聽見:“九聖國使者來啦!”“哎喲,**師爺快去看看,北門來了好多人!”等諸如此類相傳的吆喝聲。遊無痕一聽“九聖國”,覺得事有蹊跷,就趕緊跑到桓公鏡和淩筱蘭的身邊。三人同李師爺打個招呼,就一溜煙往北門跑,瞬間沒了影。

快要到北門的時候,隻見那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三人踮腳一瞧,剛好看見北門全開,是大部隊的人馬鑽了進來。那些人的穿着透露出濃厚的異域風情,看情形果真是九聖國的兵。

這邊碧海城幾位城主迎了上去,老百姓也是高聲歡呼着。這邊遊無痕三人沒有去理會其他人,而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九聖國人馬中最前方也是最醒目的那道身影。

“是阿姑!阿姑回來啦!”淩筱蘭一見來人,頓時心花怒放,自顧自就擠進人群往那邊去了。遊無痕和桓公鏡苦笑着相視一眼,也跟了上去。幾人好不容易穿過重重人群,終于貼了上去。

碧海城老百姓自動讓出一條道來,遊無痕他們就站在最邊上,激動地看着場中。隻見幾位城主中,梁鳴荼帶頭走到九聖國使者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九聖國的人也都奚數下馬還了一禮。

當先三人緩步走至梁鳴荼面前,其中一位身後跟着一匹神駒。不用說,那就是“神箭師爺”胡欽了,怪不得淩筱蘭會如此興奮。幾人一見“白月宮”竟乖乖的跟在胡欽身後,也是有些錯鄂。難怪這幾天都沒見到城主的騰浪駒,原來竟是跟随胡欽去“周遊”了一趟九聖國!這邊三個小家夥均是心照不宣地互視了一眼……

另外兩人沒見過,其中一人長得很高大,也很結實,是個青壯男子。他肩上斜搭着一張不知名獸皮,臉上輪廓棱角分明,一雙深邃的眼睛又給他帶來一種很狂野的氣勢。他和胡欽一樣,也是背上背了一把勁弓,腰間懸挂着一柄九聖國特制的弑神刀。

另外一人一襲黃霓裳,穿着精緻卻又不失華貴。她同胡欽一般輕紗掩面,頭上發飾卻不似九聖國的風格,整體穿着風格來看倒更接近于和珍國。配合着她那北方人特有的氣質,這般搭配下來,倒更顯雍容優雅。

這麽形容她,卻是能看出此女子不似一般嬌柔女子,她的一雙美目深處閃現着的是睿智和深谙人情江湖的味道。雖說此人也許經曆過不少變遷,但就面相來看,卻不失出塵的氣質。眼角連半點細紋也沒有,也不知藏于面紗下是怎樣一副絕世的容顔。

梁鳴荼和申屠柳、古金鋒連忙迎上前一步,大方的作了一揖。申屠柳目不轉睛地盯着胡欽看了半晌,忍不住歎道:“胡姑娘,大哥不與咱相說,咱還不知你竟然就是當年那小妮子呢!這些年可真讓咱哥倆記挂呐!你這些年是咋過來的?”

一聽申屠柳又提起這事,胡欽不禁臉頰一紅,變得有些支支吾吾的。旁邊那黃衣女子搖搖頭苦笑一聲,遂打斷她,朝三位城主道:“我們代表九聖國特派遣這三千精銳之師前來相助于梁城主,唯恐這屍怪大軍卷土重來,我們作爲邦交,要随時緊密聯系在一起。希望能助碧海城度過這道難關……”

梁鳴荼鄭重一抱拳道:“多謝九聖國的大力相助!承蒙國主看得起梁某,以後九聖國的事,就是碧海城的事!任何時候九聖國有需要,梁某定會肝腦塗地!那這位……”一旁的胡欽這才反應過來,急忙道:“哦!梁城主,這位是我的家師,金沙城的城主!”

聲音雖不大,但附近的人聽得可是清清楚楚,隻聽四周傳來無數驚訝之聲:“嘶~金沙神姑!”許多人在震驚之餘,也是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禮。傳說中“金沙神姑”不僅才色過人,而功力之深,足以讓所有有幸見識過的人目瞪口呆。所以,普通老百姓對她還是很敬畏的。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大名鼎鼎的“神箭師爺”胡師爺竟是她的愛徒!梁鳴荼雖然一早就知道了,但他沒想過今日金沙神姑竟會親自領兵前來助陣。以前碧海城和九聖國雖說關系甚笃,可他們也從未見過這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沙城城主。

看着梁鳴荼吃驚的面容,金沙神姑隻淡淡一笑:“梁城主不至于吧~難道今日本城主不請自來,不受待見麽?”梁鳴荼立馬反應過來,忙賠着笑,連呼不敢。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胡欽,眼神突然變得柔和,随即朝金沙神姑恭敬地一作揖:“金沙神姑大駕光臨,自是令碧海城蓬荜生輝!這次城主親自帶兵相助于梁某,梁某簡直受寵若驚!正好梁某也有事想相告于神姑,這數千兄弟,碧海城自會好好款待!還望神姑等貴客不嫌棄,到府上一聚。”

金沙神姑不在意地擺擺手,在梁鳴荼的接引下,一行六人有說有笑的往城主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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