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發怒爲誰



這也是陽斂子當初看到她時眼裏的震驚,然後才驚覺自己犯了什麽樣的錯,将閣主當做藥人!讓他死一千次都不夠,但這麽多年,她卻絲毫沒有動作,每天他膽戰心驚,有時也會懷疑,會不會她根本沒有認出自己來,可是,直到某一次他偶然觸及到她的目光,才覺得自己的天真,她早就認出自己了,那帶着殺意的眸,不是作假。

而今,霧缪解決了,那麽,下一個,就是他自己了!

與其惶恐等着,還不如主動請罪。

可是陽斂子萬萬沒想到,她會放過自己!

那個人怎麽可能是心慈手軟之輩,後招一定在後面!

她就像一條毒蛇,隐匿在草叢後,幽幽地等着敵人露出破綻,然後猛然竄出來,給他緻命一擊!一招斃命!

陽斂子走出門,将人皮面具再次貼合上,一絲不苟,嚴密,步履蹒跚,容顔蒼老,依舊是那個醜陋而滄桑的大夫。

陽斂子剛走沒多久,倩如也前來求見。

醉曦扶額,對着跪在地上的人說道:“今日你們是約好來的嗎?”

倩如一愣,反應極快地知道了主子的意思,想必是陽斂子已經來過了。

“閣主,倩如該死,竟然相信奸人而讓主子陷于險境,此次前來,特地請罪,望閣主責罰。”言辭懇切,她俯下身,絕對的臣服。

這一番話比陽斂子的話更爲直白,但也更加忠誠,她毫不避諱地指出了自己的失責,甚至也說出她被劫的真相,坦率得過分。

醉曦上前雙手扶起她,笑了笑,“說什麽呢,本就無罪,何來責罰。”

“可是,閣主……”

“好了。”醉曦拍了拍她的肩膀,“這麽多年讓你一直在他身邊做侍女委屈你了,你先下去,剩下的事靜等通知。”

通知?

她也是從死殿出來的人,對權力也是渴慕的,這也是當初爲何她會忍辱負重潛伏在霧缪身邊,說到底,隻是爲了飛得更高,若是當初沒有選擇這條路,現在她也隻會是一個小小暗衛,混得不錯也許是一個暗衛首領,但是,這一切都沒有死殿殿主的誘惑來的大,至于這其中的委屈和屈辱,何必在意?目的達到了就行!

倩如咬了咬唇,然後問道:“閣主身體如何?”

醉曦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張開自己的手,“看,好了。”

“但,也是屬下失職了。”

醉曦沉默。

“閣主,屬下……惶恐。”她再次跪下,頭埋得很低。

“若你真是想要彌補。”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霧缪,就交給你了!”

倩如猛然擡起頭,似乎不可置信,雙唇褪去了殘紅,臉上的血絲完全消失殆盡,水眸裏,似乎有淚光劃過,“閣主……”

醉曦歎了一口氣,“倩如,很難辦到?”

一陣默然,最後遲緩的目光變得堅定,她捏緊雙拳,一字一句,“不難,屬下定不負閣主之命!”

“嗯,下去吧。”

醉曦站在窗前瞧着她的背影,似乎格外的慘烈。霧缪當初被直接遣送了回來,也正是因爲如此才會沒有在醉曦被劫時有機會逃跑。

她瞧着自己的手,笑得冷漠,她真的絕情得緊,逼着别人殺死自己心愛的人。

但是,如果不逼她,那個人也許永遠都會在鎖在自己的世界,不肯面對現實,倒不如,逼她,逼她去面對,面對内心最深處的東西。

不敢承認?即使變相逼迫,也得承認!

“那兩隻小東西怎麽樣了?”她輕輕問道。

空蕩的房間内,黑影仿佛憑空冒出來,低沉機械的聲音回答着她的話:“回閣主,很好。”

“嗯,”她略微點頭,算作是稱贊,然後再問,“吩咐的事情辦得如何?”

一聲額頭觸地的聲音,“閣主,屬下該死!”

醉曦轉身,紫色的衣袍嘩的掀起一道冰冷的弧線,但眼神蓦地淩厲,“怎麽回事?”

可是黑衣人竟然沒有回答,隻是維持着那個姿勢。

“說!”陰寒的嗓音帶着些許血腥,如同雪山飄來的冷風,刺骨的寒,其中浸透着死人的血液。

之間跪着的人身體一顫,猶豫間,還是将密報呈了上去。

醉曦接過來掃了一眼,什麽都沒說,隻是房間裏的氣壓低得讓暗衛都忍不住運氣抵擋。

以爲是一場血雨腥風,或者是電閃雷鳴般的暴雨,但奇迹般的,她甚至是很平靜,平靜地笑了笑,平靜地下達命令:“下去!好好照顧它們。”

“屬下遵命!”

外面的陽光似乎都有點冷。

醉曦踱回自己的精緻木椅上,将頭輕輕靠在木椅沿上,眼睛疲倦的閉上。

南逸辰!

或許,對于一個天生不肯相信别人的人來說,要他試着去學會信任,真的,不容易!或者,難如登天!

醉曦突然想起了南逸辰回來時的話,他說,“霧缪在巫苑,我沒有動他,他,你自己處置吧。”

當時,她沉默不語。

可是沒想到那個人再次說:“但是巫苑你是不能進去的,你若想親自處置他,就将他弄到刑殿。”

那個人,真是,複雜得完全看不透!

明明有時候體貼得簡直讓人差點溺死在其中,可有時候也會讓人覺得冰冷刺骨!

手裏的密紙終于沒能逃過被粉碎的下場,洋洋灑灑,變作了碎片鋪灑在地,也不隻是誰的心,也就這樣沉了下來!

暮色漸漸被籠罩。

青姨焦急地站在門口,遠遠地就瞧見那個人的身影,一步一步,緩緩而來。

她快步上去扶住他,“怎麽樣?你?”她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把擁進懷抱,緊緊地,讓她有些窒息。

“老太婆,”他感受着懷中人真實的溫度,“真好!”

“什麽真好?”

他松開她,不顧青姨疑惑直接将其拉進屋子裏,然後轉了一個圈,笑道:“看,我沒事。”

原本繃緊的神經忽地放松下來,“你吓死老娘了。”說着就虛虛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正想說什麽,門外就有人來傳話:“陽先生,宮主有令,讓你立刻去息月宮。”

陽斂子一愣,拍了拍青姨的手,回答道:“是,屬下遵命!”然後轉頭安慰性地笑了笑,“放心,不會有事的。”

息月宮。

肅穆冰冷安靜。

梵蕭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翻着一些内容艱澀的書籍,最後忍不住了,就将其直接仍在了桌子上,“什麽東西?真難看。”

南逸辰沒理他,一個眼神都不賜予他,專心地看着手裏的折子,前幾天去壺刑樓,事務也就耽擱了,現在回來就挑着重要的事務處理。

“唉,也不知醉曦在幹什麽,不允許人進,真是煩死人了!”

沒人說話。

“你們兩個一模一樣,簡直是無趣!”

“喂,倒是說句話啊?”

南逸辰忍不住了,冷冷地甩了兩個字過去:“閉嘴!”

“你……”

“你”字剛落下,陽斂子就求見,他沒辦法,人家都要幹正事了,自己總不能還舔着臉呆在這吧。

某人很識趣地走了。

臨行前還狠狠瞪了一眼南逸辰,悶葫蘆!

陽斂子拘謹地站在大殿中央,跪下請安,但主子一言不發,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存在,隻是安靜認真地看着自己的東西。

良久,就到他以爲宮主會讓自己就這樣一直跪着時,頂上的人說話了,但問題着實詭異地緊,“你到鎏苓宮多長時間了?”

不帶任何情緒的,淡淡的問,可是總有種風雨欲來之感。

他低頭想了想,規規矩矩地回答道:“十一年了。”

“嗯,原來這麽久了,”他像是在感歎般,“但是這麽久,你都沒有記住鎏苓宮的規矩!”

陽斂子猛地一顫,他忽地俯下身,“宮主饒命。”他請罪,隻是記不得自己什麽時候觸怒了他,什麽時候冒犯了這位主子都不知道。

南逸辰側過身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淩遲般落到他身上,讓他忍不住發涼。但還是忍住懼怕,鼓起勇氣問道:“屬下不明,願宮主明示。”

冷笑一聲,諷刺冰涼,低沉的嗓音仿佛是将冰水的溫度都聚集起來,他隻感覺脖頸子一下,似乎都被冰涼的湖水給淹沒。

“本宮甚是好奇,先生當初研制出讓潰爛的肌膚恢複到原來的樣子的藥膏是如何做到的?”說着好奇,但他的眼裏,隻有陰寒和血紅。

陽斂子四肢冰冷,竟然就這樣失去了語言的功能,想說什麽,隻是最後徒勞地沉默。

當初是怎麽研制出這種藥的?

他想起了藥芸樓的種種嘗試,還得多虧了閣主呢,還有她身上的血!

如何得到的,自然是在活人身上做實驗的。

當然,主子要的也許并不是他的答案。

南逸辰起身,白色的衣袂揚起,但他分明感覺到死亡的鐮刀已經架上了他的脖子。

“換張臉去找人試藥?主意不錯!”

他略帶溫和的嗓音裏面竟然有一絲絲的笑意。

“宮主,屬下該死!當時還……”

話都沒說完,整個人便如同斷線的的紙鸢飛了出去,嘴裏飛濺的鮮血生生染紅了他故意續出來的胡子。

“砰”的一聲,整個人又被砸了下來。

南逸辰的殺氣幾乎到了可以毀天滅地的地步,但是,也隻有一瞬間,他便将自己的情緒很好地收起來。

當初,那個人經曆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才熬了過來的?他不知道,隻是在得知現在她體内的毒大部分由這個人親自灌進去的,就恨不得将人挫骨揚灰!

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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