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真面目



“你留下。”她指喊住那個剛剛說話的侍女。

梵蕭仔細打量了一眼這個侍女,長的很普通,穿着苓焰閣婢女的宮裝,粉色衣服,那張臉到現在已經是慘白一片了,但還是克服着心裏的不安上前來。

“碧琪還教你說什麽?”

她瞳孔蓦地變大,閣主怎麽會知道是有人教她的?嘴唇都有些發白,倉惶跪下請罪:“閣主饒命,”她跪下叩拜,即使不明白爲什麽主子知道是有人教她的,但還是被吓到了,立刻将碧琪說的一股腦導出來,可是奈何過于緊張的結果就是說話都不流利了,“碧琪姐姐還……說,說要是出了差錯,就就就說,閣主,閣主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容不得那些小人作爲……若是,若是忠心的,自是不會害怕……她,他還說閣主爲了宮裏的事勞神上身,我們……”

抖抖索索的話說不完整,醉曦就打斷了她,“行了,你下去,以後跟在碧琪身邊做事。”

碧琪是她的貼身侍女,要是跟在她身邊,那就是直接從打雜的三等婢女變成了一等婢女!

她急忙謝恩,規規矩矩退下。

梵蕭饒有興緻地摸了下巴,“想不到碧琪還會這麽拍馬屁。”

“她什麽幹不出來。”

“對了,你怎麽知道是碧琪的主意?”

醉曦往外走,瞥了他一眼道:“你的眼睛拿來幹什麽?”

那個婢女在她的怒氣下,明明害怕得差點暈倒的樣子,但是努力擡頭,她的表情不是像要赴死般,而是想要完成,某種任務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沒有焦距,一看就是在努力地回想腦海裏的話,可是她那張嘴太過木讷,說出來的話和她的形象樣子完全搭不上調,不喜歡拍馬屁的人努力地做出恭維别人的樣子,要麽受人委托,要麽,惹人厭惡。 更何況,這苓焰閣,除了碧琪,沒有誰膽大包天到拍馬屁的地步。

梵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嘀嘀咕咕:“當然是觀察美好的東西了。”但他又想了想繼續說道,“不過,除了碧琪,好像沒有人敢說這麽不真誠的話。”

“……你想死就直說!”

其實,不僅是是那些侍女害怕,更害怕的還是青姨,她更多的是擔憂,陽斂子失職,按照宮規是要被送進刑殿接受懲罰的,可是刑殿那是什麽地方,有氣進,隻怕是沒氣回的。

前些天宮主閣主都沒在,不好處理,現在回來了,這些帳還是要算的。陽斂子已經一大把年紀了,隻怕進去了,真的是兇多吉少了。

陽斂子反倒是樂呵呵的,還安慰她:“你也别怕,我命大着呢,死不了。”從他醒來發現在客棧而主子被劫時,心就拔涼拔涼的,閣主失蹤被劫,他什麽都不知道,要是有什麽問題,那罪,用他自己十條命都賠不起啊。

現在閣主安然無恙回來,可是,這失職,怎麽都逃不過。想到刑殿的刑法,他也是後背生涼,現在這番話,說出來,也不過是安慰青姨的。

青姨聽到他的話沒說什麽,她也知道這老頭不過是在逞能了,她走過去抱住他的腰,“老頭子,要不我去求閣主吧。”若是閣主那邊不追究或者刑法減輕,宮主應該不會有太多的責難。

連她也不知道爲什麽閣主同意了宮主不會過度追究。

陽斂子伸手握住她的,歎了一口氣,“說什麽呢?失職了就是失職,哪還有什麽求情的。”

其實兩個人也都明白,鎏苓宮的規矩一向是不能被打破的,甚至說規矩是極爲無情的,隻怕是閣主犯錯,都一樣會受到懲罰。

“老頭子……”

“别怕,我啊,還想和你鬥嘴呢,所以當然不會就挂在刑殿的。”

青姨突然覺得内心勇氣一大波暖意,這麽多年來,她終于,走出了曾經的陰影,可是,當她發現終于有勇氣去愛另一個人時,上天好像并不滿意這樣的結果,一定要來一些磨難。

“我還是自己去請罪,或許可以酌情寬容呢。”

……

雲層遮住了陽光,鳴蟬卻叫得厲害,極爲聒噪,盛夏來臨,這知了倒是越發猖狂了。

“碧琪,敢扔下主子一個人去逍遙快活,你也是頭一人了。”

碧琪狠狠瞪了梵蕭一眼,正要說話卻被人通報陽先生求見。

醉曦本就是不耐煩他們兩個人在這裏鬥嘴,借此理由直接将他們轟了出去,“下去,讓他進來。”前一句話對房間的兩個人說,後一句話對前來通報的人說。

陽斂子進來,就看到醉曦皺着眉看着手裏的什麽東西,臉色并不太好,他心裏一個咯噔,莫非挑的時機不對?

醉曦手裏的是關于南逸辰生辰的策劃案,其中往那個人身邊送人,就在這之列!看也不看來人隻繼續盯着她手上東西,淡淡問道:“何事?”

嗓音不算冰冷,可沒有多溫和。

隻聽到膝蓋觸碰到地闆的聲音,醉曦才終于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先生這是何意?”

“屬下前些日子一時不察遭人暗算而失職,今日特地前來請罪。”不偏不倚,看似極爲普通的話實則暗含技巧,他說一時不察,意在說明不過是一時的粗心大意,他并非常常如此的,而失算隻是這一次不小心,遭人暗算?太過信任某些人,導緻歹人算計成功,說白了,這也是他輕信别人的緣故,失職?失職!沒有說使閣主被奸人劫持,這不是在保全她的面子嗎?今日特地請罪,是想要表明他對這件事的重視和愧疚。

醉曦眼裏浮現一抹冷笑,她能爬上這閣主之位,當然是明白這話裏的意思,不過,她并不打算拆穿,事實上,秋鸢會得逞,和他們絲毫關系都沒有,若不是在她自己想要看看秋鸢背後的人到底要幹什麽,那個人自然也不會成功帶走她。

況且,禍兮福所倚,至少她知道蘇帷沒死還活得好好的不是嗎?這已經是她的最大的幸運,若真要說,陽斂子也沒什麽錯。

她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人,感受到他輕微的抖動,但到底沒拒絕,規矩地站起來。

“先生嚴重了,何來請罪之詞,本也不是你的錯。”她放開他的手臂,面部表情說得上是柔和。

“閣主……”

“好了,你下去吧,此事就作罷。”

陽斂子目光一閃,他無法相信這人就這樣放過自己。畢竟他曾經……這個人不可輕易糊弄,而這一次不過是給她一個懲罰自己借口而已。所以他作爲宮主專用大夫,仍然還要向她請罪的原因。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甚至連假死的藥都準備好了。

從踏進這苓焰閣,他就沒想過要以陽斂子這個糟老頭的形象出去。

但是……現在這個人說,不需要!

說她放過自己了?

那之前的忙活,不算是白忙?

而心底的隐隐不安,漸漸擴大。

他們兩個之間就像是一層窗戶紙,誰都不肯捅開,以前陽斂子得過且過,可現在不行了,他有牽挂了,就必須準備好後路。

他死了心般再次跪下,醉曦看着他,也不再說話,負手站在桌子前,良久的沉默。

“閣主,從看到霧缪的下場,屬下便已經有了定論。這一次,還請閣主成全,給屬下一個全屍。”

醉曦勾起嘴角,“先生,真愛說笑,本閣都既往不咎了,怎麽會出爾反爾?”

“閣主!”

她的笑意隐了下去,眼裏瞬息萬變,陰雲滾滾,風雨欲來。

“霧缪一心要刺殺本閣,本閣不過忍無可忍才出手,先生以爲呢?”

“閣主英明。”

“你下去吧!”

陽斂子沒有再多話,沉默起身往後退,突然,那個清冷的嗓音傳了過來,她說:“你還打算以這個樣子和青姨相處?”

他停頓下來,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緩緩摸了摸自己的臉,用另一隻袖子擋住自己的臉,醉曦隻聽得一聲“刺啦”聲,擡眼望去,那不再是一張蒼老如同樹皮的臉,相反的,是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的臉,方正粗犷,不算特别好看,但也沒有多醜。

“這張臉,”醉曦雙手抱臂,眉宇間一絲殺意晃過,“本閣曾經恨不得挫骨揚灰!”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她很喜歡某道菜。

陽斂子默然。

“下去吧。”

待人離開後,她眼睛裏的腥寒才完全暴露出來,陰狠而冰涼,那冰冷的地闆,潮濕的房間,惡心的藥味,充滿興奮的眼神,還有仿佛靈魂被撕裂的痛楚。

醉曦的臉色有些發白。

陽斂子是一個醫癡,所以當初得知藥芸樓裏面她體質的特殊時,自然會前來試驗。

他真正的臉是那張中年人的臉,所以每一次來的時候他都會換上那副面容。

他配的藥,和那些人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上,那真的是讓她自己,三番五次都差點直接咬舌自盡也比活着來得幸福。

她擡起手臂,衣裳順着潔白的手腕滑下來,露出潔白如玉的肌膚,皓腕如雪,但曾經誰知道,這手臂差點生生腐爛。

“太神奇了,簡直太神奇了。”當初他興奮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沒想到你的肌膚恢複能力如此的好,可不知道它到底承受的底線在=哪裏?看來,明天的藥還可以再烈一些。”

這幾乎是他來的時候說得最多的話了。

她體内的毒素,後來被清理了許多,但仍有很多的殘留,其中大部分,都是陽斂子所賜!而且,那些毒素,可能已經無法再完全溶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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