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室專用于《魔法格鬥》這堂課。

空氣中彌漫着不見陽光的腐敗氣息，深吸一口，灰塵會像毛刺一樣紮進肺裏。

腳下的木地闆軟軟的，還濕哒哒的，有種踩在青苔上的感覺。

灰牙不小心伸手去扶身邊的牆，像是摸中了地下爬行生物的尾巴，那種惡心的滋味，像黏痰一樣卡在喉嚨裏，讓人說不出話。

要不是這門課至關重要，灰牙甯願廢材至死，也不想來這個地方。

不過一路上有兩個人成爲他接受現實的催化劑，一個是法赫。

沒錯，就是他，那麽久沒見了，灰牙甚至還有點想念。

像《魔法格鬥》這種中級生必過的課程，又是灰牙唯一能占上風的，一定要搭配這種對手，才能稱得上是有趣味。

至于另一個嘛，唔……很奇怪，居然是加奈。

《魔法格鬥》出乎意料的是一門大課，幾個學院的人都到齊了，灰牙隐約記得除了拓直樹的《晶石魔法史》以外，這種陣仗還是頭一遭。

灰牙在人群裏坐下，隔着人影看着遠處的加奈。

昏暗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尤其那雙金色的大眼睛，它輕輕地轉動着，像是雨後露出雲端的太陽，溫柔而熱烈，驕傲而多情。

灰牙馬上垂下了頭，心底卻傳來一陣緊張的悸動。

加奈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這樣的存在，你想靠過去，因爲待在她的身邊，溫暖又安定。

可是這種感覺會不斷地升溫，就像是穿透玻璃窗的夏日陽光。

她的感情如此熱烈，你待在她照耀的下午三點，你不想離開，你昏昏欲睡，可你永遠無法擡起頭，去直視她那雙金色的大眼睛。

可能是因爲無以回報吧，灰牙總是這樣想。

而最近這種心情的轉變經常出現，但總被灰牙隐藏得很好。

例如昨晚加奈主動握着他的手，掌心的觸感那麽柔軟，卻又克制地保持着不完全貼合。

灰牙覺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朵花的所有，沒辦法太用力了。

所以他的心裏其實是很驚喜的，但沒有人看出來，就連李斯坦這種八卦度上buff的人，都沒能察覺出來。

灰牙感覺手肘被碰了一下，他徹底回過神。

李斯坦遞了一張紙條過來，前邊主要是關于灰牙在黎明學院飽受争議的各種遭遇，以及如何開展反擊。

“你有主意了嗎？”李斯坦問。

“沒……總覺得怎麽都不過瘾。”灰牙潦草地寫了回去。

“要是我，當着所有人的面，老子一個咒語直接廢了他！”

李斯坦傳過來之後，灰牙還沒來得及看，這堂課就在大家厭惡得不想說話的氛圍中開始了。

不過沒想到的是，這堂課的授課老師居然是，憤怒大法師！

他一邊摸着自己顫抖的小胡須，一邊搖搖擺擺地走上台。

所有人不敢相信地瞪着大眼睛，完全想不到這個好色又嘴賤的臭老頭，除了重大活動偶爾露一面之外，居然還有上課的本事。

他雙手扶着自己的肚子，向台下鞠着躬。

這間地下教室，與其說是教室，不如說是地下格鬥場。

中間一個圓台，離地很高，四周圍着觀衆席一樣的椅子。

大法師就朝着其中一個方向揮揮手，議論聲停止了，隻聽他說道：“好久不見了各位……诶……我呢，是這門課的授課老師，大家有什麽問題，可以向我提問！”

一個人影在灰牙左手邊唰一下站起來了：“校長，你爲什麽叫憤怒大法師？你本名叫什麽？”

大法師的胡須顫了幾下，滿臉尴尬的表情。

那人又問了：“你說話一直都是這麽慢的嗎？還有……他們說，你喜歡醫務室的幼利？”

所有人都沒看清，從大法師的方向射出了一道紅光，直接正中了那人的面門。

他“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整個人變成了一根直線，灰牙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臉，居然有回音。

“别管他！”大法師在台上收起了自己的武器，“我想說，其實我除了說話比較慢以外，下手一向都很快的。”

有了這招殺雞給猴看，大家都老實多了。

今天要講的是基礎格鬥技巧，灰牙之前和小蘿莉在房間裏練習過的，一共兩個部分，每個部分都有七種要領。

不過今天大法師隻說了攻的部分，如何利用對方的反應，出其不意。

灰牙聽到一半就走了神，滿腦子都是黎明學院的論壇。

昨天他留下三日後見分曉的話，就再也沒上過了，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威廉肯定已經看到了，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反應。

可是，該怎麽辦呢？

如果單純地放話說：“視頻是假的，那人和我長得很像而已！”好像并沒有什麽說服力吧，有沒有一種讓人毋庸置疑的方式？

灰牙一手扣着後腦勺，長長地歎着氣，突然發現所有人都盯着他。

台上正中，大法師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是法赫。

灰牙不解的表情看着李斯坦。

李斯坦知道他又懵逼了，趕緊解釋道：“讓人上去做示範，法赫要和你單挑！”

哦喲！是嗎，膽子那麽大？

灰牙情不自禁就笑了，轉頭回去望着法赫，臉上一種“你确定？”的表情。

看來你非要營造一種宿敵對決的既視感。

灰牙站起來淡淡掃視了一圈，還記得上次打架，法赫被自己一腳踹進了校醫院，所以今天這一幕，所有人眼裏都寫滿了期待。

唯獨除了加奈。

灰牙感覺到加奈的眼神落在自己一個人的身上，帶着擔憂，還有強烈的關注。

他瞬間覺得，有多少人在場看着都不重要了，隻要有你在，我隻用告訴你一個人，其實我并不是他們說的那種廢材。

所以就在那麽一瞬間，灰牙做了一個可怕的決定，不帶天使，他要單槍匹馬一個人上去，以己之力，證明自己。

法赫在遠處看着灰牙一路上來，他正想開口說：“我等今天等了太久了…”

結果灰牙擡頭看他的那副表情，就像是寒夜中看不清方向的一聲喝令。

他說别動，你就真的不能動了。

法赫緊張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這是怎麽了，他爲什麽要怕，明明是他點名要灰牙上來的。

可是這種感覺，法赫一瞬間有些恍惚，他像是做了一件十分不要命的事情，像是走到王座前，對着上面的人說：“喂！你！給我過來一下！”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大法師，大法師的表情告訴他，這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