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是會厭倦目前的生活的。

回想以前，法赫總是坐在書房的壁爐邊上，膝蓋上邊堆着厚厚的書頁，壁爐裏的火溫暖又耀眼。

他隻要把書本放下來，就能得到一杯熱牛奶，還有柔軟細膩的毯子。

把後背完全藏進去，即使隔壁的聲音再吵，他都會覺得沒有關系。

法赫的父親是一個有本事，又喜歡攀關系的男人。

所以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的景象。

酒杯倒在桌面上，女人拔高了嗓音歡笑着，刺耳的飽嗝，讓人情不自禁會邁起小碎步的音樂。

有時候會有人問：“先生，您的兒子呢？”

法赫的父親就會尴尬地笑一笑，然後什麽也不說。

是啊，他一直都是不被認可的，因爲他隻會喝熱牛奶，然後裹在毯子裏看一些沒用的小人書。

明明他已經足夠優秀了。

他在夜裏點燃了自己的衣櫃，他可以擡手砍掉院子裏的樹，他可以考上學識庭院的，可是這個男人，卻帶着他在所有考官面前提前走了一圈。

感覺被牽着脖子，像是耍猴一樣。

原來有本事又喜歡攀比的男人，這麽好面子。

所以法赫在他眼裏，就是一個殘次品，因爲他倆一點都不像。

沒錯，上一次被灰牙重傷之後，男人站在病床前垂着眼睛看着他，嘴角輕微擠出了一絲嫌棄的聲音。

爲什麽要這樣，我明明才是最好的。

法赫心裏這樣想。

明明我脫離了那種令人厭惡的生活，來到這個地方。

明明整個學識庭院，有我就可以了。

但是這個叫灰牙的，我叫他上來的時候，他反倒冷靜地看着我。

那種眼神，好像曾經隔着書房的玻璃窗，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就是一個白天。

他不敢亂動啊，法赫常年僵硬的後背，好像突然又痛起來了。

然後他想去拉開那道門，去正面直視這個人。

灰牙卻冷不丁地笑了笑，就像是在說：“你信不信，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我可以判你死刑？”

法赫一個激靈，所有的白日夢都被吓醒了。

大法師在旁邊仔細看着他的臉，台下好多人也在看，爲了平複自己，法赫故意岔開了話題：“喂！你信不信……人就是那麽不要臉，總是會厭倦自己的生活？”

好沒由來的一句話，灰牙無所謂地攤着手，那副流氓相突然又上來了：“我倒沒有！”

法赫看着他，什麽玩意？這個人……一會天上一會地下，瞬間又像個傻哔，讓人情不自禁想揍死他。

大法師輕輕咳了一聲：“今天我們練習最基礎的，誰來進攻？”

灰牙挑起一根眉毛，反正随便。

法赫從兜裏掏出一枚硬币，眼下正是展現氣度的時候：“我聽說你法術還是不太好，不如來賭一賭，免得有人覺得不公平。”

好主意！

法赫往上一抛，輕輕地接中蓋在手背。

灰牙想都沒有想：“反！”

三個人一起低頭去看，是正面的數字，法赫瞬間有了把握：“不好意思……”

“這話我一會兒會還給你……”灰牙覺得怎麽都行，不知道爲什麽，今天雖然沒帶天使，可是冥冥之中有種必勝的感覺，他整個人都快燃燒了。

大法師開始講解接下來的規則：“一會兒你們進去之後，我會在外邊看着，任何出格的行爲，我都會插手幹預……此外所有的格鬥技巧，包括法術、武器，都允許使用，希望你們謹記我剛才所說的——利用好對方的弱點……”

兩人沉默地點頭，大法師支吾着想再說一句什麽，話都嘴邊又忍下去了。

隻見他轉身下了台，剩下法赫和灰牙面對面地站在台上，燈光熄滅了。

四周突然變得很黑，再睜眼的時候，暴雨撲面而來。

風從正前方帶來了刺骨的寒冷，灰牙的後背是一堵高牆，他隻能朝着那個方向站着。

逆風局，他是守的那一方。

剛才信誓旦旦的模樣瞬間化爲了焦急。

說實話，沒有天使，自己連晶石都激活不了，眼下的勝算可能連一半都不到，腦子裏還亂得不行，本來已經掌握的格鬥要領，瞬間全沒了。

不過不要緊，誰會在實戰的時候按照軍體拳從頭打一次？早就被削成篩子了。

所以理論一點意義都沒有，但好在打架這種事情，灰牙實戰經驗比較多，這是他的優勢，也是對方的劣勢。

不過，法赫是法術高手，真要正面打起來，肉抗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這會兒雨勢越來越猛，灰牙向前伸出一隻手，指關節以上的地方完全看不清，像是融入了夜裏。

他輕輕掏出自己的匕首，這是目前唯一可靠的東西。

說實話，他開始後悔了，他這個人就是受不了挑撥，剛才完全是頭腦一熱，像是一口熱血直接頂過了頭。

魔法格鬥嘛，重點是魔法是不是！灰牙還以爲是上台1V1肉搏，那他比法赫個高，胳膊也要粗上一些，一拳放倒肯定不是問題。

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決定沿着牆邊先動一動，這麽固定像靶子一樣傻站着，早晚會出事。

場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台上。

一片無死角的曲面景象出現在那裏，一頭站着被淋成狗的灰牙，一頭站着正在施法把雨變得更大的法赫。

李斯坦都不敢直視了，旁邊不斷有人嘀咕：“卧槽！傻子嗎？就這麽幹站着？”

“你忘了，他除了打架，其他方面就是個白癡啊！”

李斯坦簡直想捂臉，這踏馬還是我的兄弟嗎？眼下這種情況再明顯不過了，難道天花闆自己會降雨？

況且經過上次的對毆，法赫明顯是想采取遠程攻擊把灰牙給斃掉。

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天呐，跟豬有什麽差别！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加奈，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張臉都白了。

隻見灰牙沿着曲面的牆體，一點一點地向着前方移動。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難道他不激活晶石，是不想被法赫發現？”

“好高明啊！”

高明個屁！沒了天使，他就是個隻會平A的小怪。

但也有值得李斯坦欣慰的地方，灰牙似乎根據風雨的角度，一早就摸準了場上的地形。

他就像是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過去，再背地裏來上一擊，徹底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