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州府平陽縣城郊
“小姐..”一道焦急呼喚聲傳來,正在藥爐旁煎藥的紫衣女子尋聲望去,隻見婢女綠竹提着裙擺朝她急奔而來。蘇紫萼神色蓦地一緊,秀眉微攏,嗓音透着緊張問道:“怎麽了綠竹?是藥有問題..。”
“不是,不是..”
還沒等蘇紫萼說完,綠竹就急匆匆地打斷了她的話,氣喘籲籲的說道:“是張大哥和馬大哥他們,溫大夫說他們病情穩定脫離生命危險了。”說完,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真的?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蘇紫萼欣喜若狂的喊了出來。這麽多天壓抑着的擔心終于放了下來,主仆二人眸底都激動得蘊着些許水光。
“小姐,你說這場瘟疫是不是過去了,不會有人再死去了吧?”說到最後她不禁哽咽起來。想想前段時間天天有人死去慘不忍睹的場景,仍然是曆曆在目。
“恩,隻有張大哥和馬大哥他們兩個病情比較嚴重,其他人都基本痊愈了。現下己到盛夏,天氣炎熱,最重要就是提醒大家要注意衛生,尤其是水源,預防瘟疫死灰複燃。如今也不知道爹爹上山收艾草收的怎麽樣了?”說完蘇紫萼不禁又擔憂起來。
景宣二年五月初,南江蓉州府境内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雨襲擊,洪水暴漲,河流泛濫,引發水災。如今洪水已退,卻是瘟疫肆虐,全州府幾千人死于瘟疫,民不聊生。各縣爲了預防瘟疫,官府組織免費發放艾草,家家以蒸熏艾草來消毒,縣城内藥鋪的艾草已然不夠用,身爲平陽縣令的蘇元清不得不上山收些山裏百姓的存貨來。
“老爺他們天不亮就走了,算算時間,也應該快回來了。”綠竹擡頭看看了頭頂上正當空的太陽說道。已是午時,太陽正濃。
“恩,應該快了,我們還是快點煎藥吧,等他們回來還有的要忙了。”
“好。”
說完,兩道身影又開始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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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就是這裏。”無影指着前方說道。
“恩。”身邊的白衣男子并沒有多言,隻是擡目看向無影所指的方向。
前方是一片被綠林環抱着的空地,搭着兩個軍用帳篷,帳篷正上方的木闆上寫着幾個朱砂字迹。
“瘟疫重地,禁止入内”
許是爲了給帳篷内通風,此時帳篷的門簾都是敞開的,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一位身着藏藍色錦袍似醫者的中年男子正在給躺在木闆床上的兩名患者喂藥,眉目間卻是輕松愉悅的。另一帳篷内有六個人,一張方桌四張條凳坐在那裏讨論着什麽,夾着着幾聲爽朗的笑聲。
“看來平陽縣的瘟疫已無大礙。”白衣男子低醇的聲音傳來。
“是啊,縣令蘇元清治理有方,功不可沒。爺,我們..”
還沒等無影說完話,白衣男子向他做了個手勢打斷了他的話。此時在他們的右方隐約傳來幾聲女聲。大概是樹木茂密又站在同一方向的緣故,他們并沒有發現不遠處還有人。白衣男子給無影使了一個眼色,無影會意,兩人都刻意放輕了腳步向聲音的方向走去。
樹蔭下身穿一紫一綠的的兩個姑娘,正在藥爐旁邊煎藥。由于是背對着樹林,也并沒發現此刻已在她們身後大樹後面的主仆二人。
“小姐,聽說這幾天皇上會禦駕親臨蓉州府舉行祭天大典,爲南江百姓祈福。”綠竹一邊對着藥爐搖着蒲扇一邊絮絮叨叨八卦着。
“愚昧”蘇紫萼一臉的不屑,繼續着手中的動作。
綠竹不意會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等反應過來,不由的一驚,瞪大雙目看着蘇紫萼。随即又似想到了什麽,扭頭迅速環視了下四周,見沒有什麽人,便放下心來。回頭看向蘇紫萼,刻意壓低聲音說道:“小姐,這樣說皇上愚昧是大不敬,小心隔牆有耳。”
站在樹後的無影也被蘇紫萼的話給驚了下。餘光輕輕睇了眼身邊的主子,隻見男子神色如常。
蘇紫萼不以爲然,眉眼間的不屑更是明顯。輕撇了下嘴角說道:“别擔心,他又聽不見。更何況我又沒說錯,發生如此大的天災,死傷無數,民心惶惶。豈是祭天就可以安撫的了的?再說了,現在這個時候祭天不是給地方官員添亂嗎。”
綠竹被她的話語怔住了,雖說從一年前自家小姐突然性格大變後,這一年來也見多了她的驚世行爲,可還是被她大不敬的言語吓到了。心中也有些許疑,在她看來,禦駕親臨是多麽大的恩賜,怎麽在她家小姐看來是如此的不堪。
聽牆角的無影也是心中大駭,爲女子的過人膽識。熟知身邊猶如神谛的男子是位明君,并沒有擔心女子的處境,倒是對她接下來的話甚是感興趣。他再次睇了眼身邊的男子,隻見男子的眸底閃過一絲興味。
嬌柔的嗓音繼續道:“你想啊,皇上要來蓉州,蓉州各地的大小官員還不得都得待命随時等候皇上的召見。隻是現下瘟疫剛剛平複,還是要預防它死灰複燃啊。貪官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們也無所作爲,皇上來了,正好可以乘此機會巴結,可是像爹爹這樣的官員,哪有時間去阿谀奉承。現在艾草關乎着全縣老百姓的性命安全,所以他一定會覺得上山收集艾草遠比等待皇上的召見要重要的多。你說,皇上現在來,不是來添亂嗎?祭天也不過是安撫民心罷了,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
樹後的兩人聽到這裏,有了同樣的認知,原來此女子是平陽縣令蘇元青的女兒。
“那小姐覺得什麽方法可以解決問題?”綠竹呆呆的問道。聽這麽說,她覺得她家小姐說的似乎是有道理的。
大概是坐在那裏太久了,蘇紫萼邊活動腿腳邊站起來,徐徐轉身面向樹林,并沒有向前方看,而是垂目看向還坐在凳子上的綠竹。
樹後之人對蘇紫萼一直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此時這個話語大膽的女子的模樣随着她的動作透過枝條的縫隙,清晰得映入白衣男子的眸底。
一襲紫色紗衣,面若新月,眉黛如畫,長如蝶翼般的睫毛,白皙的肌膚細潤如玉。許是熱的原因,光潔的額頭上閃着些許晶瑩的汗珠。黑發直垂,并沒有過多的飾品,僅一條和衣服同色的發帶系在發上。令他驚豔的是那雙似曾相識的雙眸,宛如星辰般的眸子透着一種無比的自信。此時嬌豔欲滴的朱唇一啓一合,嬌柔婉轉的嗓音繼續傳來:“最實際有效的方法就是興建河道,減免賦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