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無尤聽她這般說話,怒道:“平日見你無比的聰明,不想在這緊要的時刻,竟然能說出這麽蠢的話,眼前的你,還是林遠的女兒嗎?”
林清兒顫抖着放下劍,緩緩靠在了桌旁,說道:“我往日做事,全憑父親做主,就算耍一些小聰明,或者惹一些禍端,我都知道他會出面幫我,可是——”
“安靜!”梁無尤打斷了她的話,“我明白你心緒波動,但是你日後必然要适應你爹不在的日子,這種感覺我比誰都了解。81中文網我勸你先冷靜下來,再說後面作何打算。”
林清兒點了點頭:“剛才到了熟悉的落空閣,回憶起往事,突然心神失守,多謝你的提醒。”
梁無尤聽她語氣不再慌亂,再不答話,閉上眼睛運起真氣開始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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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無月,嗚嗚的風聲也比往日要凜冽上幾分。從羽化台向四周望去,羽庭山各峰之間溝壑相接,黑影重重,和這裏相比,則如同一隻隻匍匐在腳下的怪物,在黑暗中緊緊壓抑着血盆大口。
“真是好地方,站在這裏,天地仿佛都要變小了,青侯大人驚才絕豔,選的送終之地竟也風水絕佳。”一個揶揄的女聲從台上傳來,隻見這女子穿着幹練的官服,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雙手抱在胸前,一身的官府掩蓋不住她綽約的身姿。
她的對面,一襲白袍,負身而立的虎面之人輕笑了一聲:“那麽當朝參事仙去的時候,會選擇什麽地方埋身呢,是北涼的萬人坑,還是幽雲的五王墓?”。
“哦,林山主知道的還挺多啊!”那女聲假裝不以爲仵,反而透露出一聲贊賞,“我還以爲你們羽庭山的人,在溫柔鄉裏已經銷去骨頭了。不過沒骨頭歸沒骨頭,我們商議的事情,你可不能也消磨掉了。”
“楊校守說笑了。參事大人的吩咐,我一定照辦,除了讓他得到應有的利益之外,我還能額外贈送一份無關本次合作的厚禮。”
“哦,如你林鳳庭這般精明的人,還會有這等胸襟?說來聽聽。”
林鳳庭笑了笑:“如果他日參事大人沒有地方安葬,我羽庭山後山地方可多着呢,任他挑選!”
這話一出,那女子再按捺不住,柳眉一橫,雙手散開,真氣卷起周身空氣朝林鳳庭沖去,聲勢浩大。
林鳳庭左手一擡,亦揮出一股真氣,抵擋住了洶洶而來的殺氣。
叫做“楊校守”的女子冷笑道:“你膽敢如此大逆不敬,參事大人知道了,一定會好好地獎賞你。”
林鳳庭搖了搖頭,同樣揶揄道:“此事是楊校守的提議,我可不敢居功領賞。”
楊校守聞言,啞然失笑:“怪不得我爹說你是這江湖不可世出的人才,光憑這說話的本領,我自愧不如。”
林鳳庭溫和地說道:“但願你明日說話做事,不要像今天一樣蠢笨就行!”
楊校守聽完這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深深看了林鳳庭一眼,轉身飛出了羽化台。
正好此時林蘊庭從一邊飛了上來,見她離去,問道:“大哥,剛才的那人,可是你所說的重要之人?”
林鳳庭點了點頭:“她隻能算是一個使者,不過可以理解,有些人是不能輕易露面的。小妹,明日祭天大典,應該不會出任何差錯吧。”
林蘊庭目光微動:“不會,大哥放心好了,我全部安排妥當了。”
“今天有人擅闖羽化台,你可知道?”
林蘊庭心中微微驚訝,不想他會當面提及此事,連忙應道:“确實有兩個惡徒擅闖九菊園,被我拿下懲罰了一番。”
林鳳庭“哦”了一聲,走到林蘊庭面前,盯着她問道:“你還牽挂着九菊園?”
林蘊庭搖了搖頭:“我沒有牽挂,隻是路過而已,大哥自可去問那二人。”
林鳳庭歎了一口氣,說道:“算了,百忙之際,我就再不問了。但是今日闖進來的幾個人,鬼鬼祟祟,形色可疑,我不希望再有這種事情生。”
林蘊庭聽他所言,暗暗松了一口氣,說道:“小妹知道,回去一定勘察清楚。”
林鳳庭擺了擺手:“明日,對你我,對羽庭山,都是相當關鍵的一天,你去早些休息吧,”說罷轉過身子,又看向了皚皚山野。
林蘊庭看着他面具下面明亮銳利的眼睛,和消瘦的身影,腦海中幾經翻騰,有些話還是沒有說出口,悄悄飛離了羽化台。
一路上,林蘊庭心中滿是不安,二哥做事越來越過分了,清兒父女一事暫且不提,今日她明明看見從羽化台飛走的,是一個穿着官服的女子。沒想到他不但違背山門規定,獨力召開祭天大典,還與官府之人聯系上了,這在羽庭山可是幾十年來的大忌啊,他到底要把羽庭山變成什麽樣子?
林蘊庭越想越是心驚,度也越來越快,等到踏入落空閣時,渾身已經真氣運轉過度,微微帶着一絲的煞氣。
林清兒忽然見她沖了進來,神色有異,連忙問道:“林姨,二師叔現我們了?”
林蘊庭吐了一口氣,看着如一隻雛鳳的林清兒,搖了搖頭:“沒有,隻是我早已無法看透他,那副面具下面,究竟是個什麽模樣,我已經不得而知了!”
林清兒一把拉住她的手,問道:“那現在怎麽辦,林姨,我們怎麽尋找我爹?”
林蘊庭道:“二哥做出了這種事,但是我還是感覺他心裏愛着羽庭山,如果你爹沒有死,那麽肯定是被二哥精心關押了,如果我們強行找人,恐怕還會對你爹不利。暫且不說這些了,我問你,與你們一起上山之人,可有什麽奇怪之處?”
林清兒聽到此話,心裏稍微安生了一分,回道:“與我們一同上山的,是五個山匪,看來想趁這祭天大典撈一些好處,并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好,那幾個人白天在羽化台找過二哥,我此時帶你們回去,不然會露出馬腳。”
林清兒還想在落空閣待一會,臉上有些不情願。
林蘊庭看到她的情形,又是一陣心疼,安慰道:“好清兒,我們要做的是救出你爹,然後天天住在這落空閣内,而不是貪圖這一刻的溫暖。”
梁無尤聞言也說道說道:“正是,這祭天大典,與你爹恐怕也有一定的牽連,任何機會,我們都不能錯過,況且,我還要在明日的大典上找一些與青侯劍相關的人!”
林清兒聽到二人的建議,離開了身後的木桌,點了點頭:“也罷,我隻是離開太久了,有些懷念這裏。林姨,你給我們帶路吧!”
林蘊庭看到她不舍的眼睛,别過了頭,輕聲道:“随我來。”
落空閣位置接近山巅,而北脈武林人士的住處在山腰,所以林蘊庭帶着他們悄悄往下走,沿路避過了許多的侍衛。
走了半程,有一處廣場三面環兵,全部帶着黑色的面具,且火光通天,三人無法通過,林蘊庭道:“這裏是明日開設祭天大典的地方,從這裏通過後,再走兩處台階,就能到你們住的地方了,隻是這裏駐守的全是二哥的親信,要偷偷過去,恐怕不容易。”
林清兒觀察了一會地形,狡黠地說道:“我知道有個地洞,可以繞過去,你們跟我來。”
林清兒帶着二人後退到了一處巨大的石頭下面,果然有個小小的洞,僅容一人進去,林蘊庭正待觀察,忽聽林清兒說道:“這個山洞我從小與秋菱常常玩耍,隻是沒有走出過盡頭,我們不妨一試。”
林蘊庭聞言說道:“也隻能如此了,事不宜遲,趕緊進去。”
三人6續從洞口進去,裏面果然狹長逼人,走在最前面的林清兒熟練地摸索行進,梁無尤走在中間,林蘊庭斷後。隻是梁無尤身形寬大,二女走在洞中倒沒什麽影響,他卻磕磕碰碰,走了數十步,身上已然被銳利的岩石擦傷了好幾處。
不多時,前方出現了微弱的亮光,洞口也變的寬敞了幾分,三人走近一看,原來一條長長的溝壑在腳下将山洞橫切而過,溝壑的寬度約有十餘米,深不見底,梁無尤驚訝道:“怎麽會這樣?”
林清兒回道:“這條山洞到了這裏被切開,但是如果越過溝壑,應該還能接着出去。”
幾人擡頭一看,對面果然還有一條山洞,而這微弱的亮光就是從那邊的洞中傳來。
“這裏太過危險,從前我怕林姨你們知道後禁止我來玩耍,所以這條隐秘的山洞隻有我和秋菱來過。”
林蘊庭聽完後說道:“這裏确實太過危險,隻是現在以你我現在的能力,要過去還也不怎麽費力,就不知這位梁公子真氣夠不夠用了。”
梁無尤朗聲笑道:“你們大可不必擔心我,我曾經在地下,飛躍過比這溝壑還要寬許多的大河。你們二位先過去!”
林清兒聞言正待起身,林蘊庭一把拉住了她,腳底一點,先飛了過去,在洞口探了一探,才說道:“沒有問題,放心過來吧。”
林清兒見林姨對她關愛如斯,心中暖意湧起,也縱身飛了過去。
見二人已經過去,梁無尤真氣暗暗運起,腳底一使力,淩空躍起,剛升到高處,突然腦海竄出一頭虎影,暴戾地嘶吼了一聲,毛豎起,虎口張開,四處騰,遠比前幾次激烈。
梁無無被這虎影措不及防地沖擊了一下,全身真氣渙散消盡,身體在高空中一滞,在林清兒二人驚訝的目光中,直直跌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