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81中ΔΔ文網
羽庭山昨夜大雨傾盆,從子時一直下到了辰時。
新雨過後,山上肅穆的氣氛略微有些松緩,至少,越山五虎是這樣想的。
昨夜他們整宿未眠,守在門外。烈虎的話如同一塊石頭壓在其餘四人的心中,他們不再談笑風生,而是各自緊閉着嘴,等待黎明的到來,聆聽雨聲反倒成了幾人唯一的消遣。
終于雨聲漸歇,院子外面傳來了聲音,腳步聲,議論聲,還有刀劍霍霍聲!
兩天的等待已經讓衆位豪俠的情緒堆積到了頂點,祭天大典今天終于要開了!
烈虎盤腿而坐,緊閉着眼睛,仿佛沒有聽到外面的喧嘩,但是其餘四人已經按捺不住,不停地交頭接耳。
“大哥?”三虎粗壯的聲音響了起來,“人家都已經出了,我們還幹等着?”
烈虎依舊閉着眼睛,答道:“昨夜答應了等林玄心醒來,就等她醒來再出吧,”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三虎嘟囔了一聲,不情願地站了起來,走到院子中間,踏着院子中的積水,一個人打起拳來,虎虎生威,拳拳帶着勁風,洩着心中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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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菊園内,菊花競相盛開,花香遍布,林清兒蹲在園内細數着一株株菊花的名字:“紫龍卧雪,朱砂紅霜,瑤台玉鳳,這個,唔……爹爹,這株是什麽菊花?”她朝坐在不遠處的林遠問道。
林遠此刻站在一張比林清兒還高一頭的書桌旁,手執黑毫,落筆寫字,聽到林清兒的話,笑道:“趕緊拿一株過來,給我看看!不然你林姨來了,又要教育你了。”
林清兒連忙捧着手中的花,跑到了書桌旁,瞪着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臉的期待。
林遠看了看菊花,見花心微白,而花瓣外圍蘊染着水墨一般的青色,搖頭笑道:“這不正是‘清水得閑’嗎?小丫頭,你的名字就是師祖用這種菊花的名字起的,你連這個都忘了?”
林清兒“哦”了一聲,吐了一下舌頭,說道:“這裏菊花太多了,名字也太長,我不能全部記下啊!”
“不能全部記下,就不用全部記下了,你隻需記住它們的香味就可以了。菊花不管此刻有多美麗動人,九月一過,終究免不了凋謝枯萎,可是香味會一直留在它的身體裏,保存得當,多少年後都能品嘗出來!”林遠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輕輕地說道。
林清兒狡黠地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無人,撲閃着眼睛說道:“還是爹爹好,林姨不但要我背誦菊花的名字,還要我習武練劍,那把木劍昨天戳得我腳好痛啊!”
林遠聞言,微微笑道:“那是林姨喜歡你,才這樣對你。你看她每天那麽忙碌,都要抽出時間來看你,你還說她的壞話,小心我告訴她。”
這話一出,林清兒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連忙抱住林遠的腿嬌聲說道:“爹爹,你不能說,你要給林姨說,我以後就不同你說話了!”
林遠一把将林清兒抱了起來,笑道:“來,清兒,你要是認出我寫的字,我就不說了。”
林清兒聞言,心中歡喜,睜大眼睛朝書桌上看去,幾行詩句躍然紙上,她一字一頓地念道:
“一夜新霜竹瓦青,
芭蕉雨荷消殘盡。
肯不傲世香若許,
春風桃李不相輕。”
林遠聽她嬌嫩的聲音在園中響起,青澀空靈,滿意地擡頭微笑。
林清兒讀完後,隻覺得合轍押韻,卻不知其中的滋味,正待擡頭詢問,忽然秋風乍起,滿園的菊花紛紛飄落,她身體一輕,落入了無盡的香氣中。
“呼!”
林清兒眼睛睜開,從夢中醒了過來。
這場夢好生美麗,讓她輕輕歎了口氣。
等等,這是哪裏?
林清兒趕緊一個翻身,看見自己周身無恙,配劍與鬥笠也在身邊,才松了一口氣,卻見外面天色已亮,她回憶起昨日的經曆,急忙帶好鬥笠,打開了房門。
門外越山五虎聽見屋内聲響,也都站了起來,見林清兒出來,心頭都各自一喜,烈虎抱拳說道:“林玄心,你終于醒來了!”
林清兒見自己在越山五虎的院子裏,疑惑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烈虎将昨夜之事說了一遍,略過了他與林蘊庭的一些交易,隻說是林蘊庭要求他這麽做的。
林清兒聽到他提及梁無尤已經被殺,心中焦急,也不和烈虎多言,一步躍起,朝昨夜的那個石洞飛去。
越山五虎見狀,也追了過去。
不一會兒,林清兒到了那洞外,隻見本來無人知曉的洞口,此時卻有十餘人在洞外把守,臉上沒有佩戴黑色面具,應該是林蘊庭安排的,硬闖是不可能的了。不知林姨爲何要阻止自己救梁無尤,還說他已經死了。
烈虎幾人随後趕到,見林清兒站着呆,烈虎問道:“清兒姑娘,不知你匆忙到這裏所爲何事,隻是羽庭山祭天大典舉行在即,我們答應昨夜那人要護送你前去,我們兄弟亦不想錯過這次盛會,還希望你莫要難爲兄弟幾人!”
林清兒聽到此話,遲疑了一下,說道:“沒什麽事,隻是昨夜我将一個物件遺失到了這裏,過來看看還在不在,看來其被人拿走了,此地離祭天大典舉行的地方也不太遠,我們這就去看看吧。”
說罷轉過身子,擺了個請的姿勢。
烈虎看了一眼林清兒前方的白衣侍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隻是此刻他急于去參加祭天大典,也不多想,轉身出再不看她。
林清兒跟在烈虎的身後,心中仍舊滿是疑惑與擔憂:林姨到底想做什麽,梁無尤情況如何了?
不多時,幾人聽到遠處人聲沸騰,不禁擡眼望去,隻見一個平地而起的巨大廣場上,形形色色,各門各派的人都聚在了一塊,圍成了一個大圈。烈虎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走至近處,烈虎一腳踏上了石階,還沒完全落地時,一個碩大的身影閃了過來,嘻嘻笑道:“烈虎老兄,你可叫我好等啊,我都懷疑這祭天大典你不來了!”
烈虎聽到他油膩的嗓音,一臉無奈地說道:“嶽老二,我有些事情略微耽擱了時間,不知道你等在這裏。”
嶽金鬥過來一把拉住烈虎,笑道:“不妨,不妨,這麽精彩的事情,沒一個與我說話的,好生無聊,走,我們上去看看!”他神情興奮,滿身的玉墜和金鏈子也不住地晃動,配合着主人的心情相互撞擊,出“咵拉,咵拉”的響聲。
烈虎隻好随着他走了上去,到了廣場之上,隻見黑壓壓的,看不清前面的情景。烈虎正欲穿越人群,往前走去,嶽金鬥卻一把壓住了他的手,說道:“莫要着急,人群自會散開。”烈虎不知道他所言是真是假,但是此刻人群擁擠,且各門各派的人都聚在一起,要是靠蠻力擠過去,恐怕不妥,隻好暫時停下,靜看這大典要如何舉行。
林清兒站在這幾個人身後,看着人滿爲患,喧嘩吵鬧,心中滿是不悅。在她的記憶中,這座廣場常年安靜無人,隻有每逢洛都派人前來拜山之時,才會召集全山之人來接受封賞,除過此時,這裏算是羽庭山最清淨的地方了。她從小最爲頑劣,羽庭山大大小小的地方她都玩遍了,唯獨此地,林遠嚴厲的約束着她,平時不敢進來玩耍。
正思索間,一聲宏亮的佛号從空中傳來,人群中的聲音被這佛号一壓,頓時小了下去。